第18章 棉雪漫山(1/2)

陕北的秋末来得猝不及防,一场早霜打落了最后几片槐树叶,却没能冻僵延川县的棉田。苏砚秋站在田埂上,望着漫山遍野炸开的棉桃,白花花的棉絮像落了场迟来的春雪,风一吹,便簌簌地飘,沾在他的官袍上,鬓角边,像撒了把碎银子。

“苏大人您看!这朵棉桃里竟有五瓣絮!”一个农妇举着棉桃跑过来,粗糙的手托着雪白的棉絮,眼里闪着光。她身后跟着半大的小子,怀里抱的棉篓已经满了,棉絮从篓沿溢出来,沾得他鼻尖都是白的,却顾不上擦,只顾着咧开嘴笑。

苏砚秋接过那棉桃,轻轻掰开,果然见五瓣棉絮层层裹着籽,饱满得像团小云朵。“这是‘嘉棉’的优种特性,”他笑着说,“越是肥沃的地,结的棉桃越饱满,瓣数也越多。”

农妇听得直点头,转身冲田里喊:“都仔细着摘!瞅准那鼓囊囊的棉桃,咱今年的棉袄准能絮得厚实!”

田埂上很快热闹起来。男人们挑着空篓子来来回回,女人们坐在棉株间,手指翻飞,将棉絮从桃壳里剥出来,放进膝头的筐里。孩子们最是欢快,摘累了就躺在棉堆上打滚,起身时浑身都沾着白絮,像群会跑的棉花球,惹得大人笑骂着追打。

苏砚秋沿着田埂慢慢走,看农户们将摘好的棉花装进麻袋,看二丫带着几个姑娘用新造的弹棉弓抽打棉絮,弓弦“嗡嗡”响,把结块的棉絮弹得蓬松如雾。他忽然想起年初来时,这片地里还长着稀稀拉拉的荞麦,农户们提起过冬就愁眉不展,说“能有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就不错了”。

“苏大人!”县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张纸,“京城来信了!陛下说咱延川的‘嘉棉’种得好,要把咱这儿设为‘北方植棉样板县’,还派了工部的人来,说要建轧棉坊呢!”

苏砚秋接过信纸,阳光下,皇帝的朱批格外醒目:“棉暖万民,功在千秋。”他指尖抚过那八个字,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潮。这半年的奔波忽然有了形状——是农妇筐里饱满的棉絮,是孩子们身上沾的白絮,是即将立起的轧棉坊烟囱,是这个冬天再也不会有人冻得缩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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