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戏台听曲,旧韵新声(2/2)
苏砚秋望着台上正在谢幕的春桃,她的脸颊通红,眼里却闪着光,像揣了颗小太阳。柳月红走过去,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花冠,师徒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传承。
戏班的管事搬着个木箱过来,挨个儿收钱。百姓们你一文我两文地往箱里丢,有个穿长衫的先生还多丢了块碎银子:“柳班主,这钱给春桃买身新行头!”
柳月红远远地抱了抱拳:“谢各位捧场!今晚加演一场《白蛇传》,不收钱,算给大伙赔罪了!”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欢呼。苏砚秋也摸出几枚铜钱放进箱里,管事笑着拱手:“谢大人!”
暮色渐浓,戏台点亮了汽灯,昏黄的光笼罩着台上台下,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朦胧的韵味。加演的《白蛇传》开场时,苏砚秋身边多了几个年轻学子,正对着戏台指指点点:“这布景比课本里画的好看多了!”“我奶奶说,以前看戏得跑十里地,现在在家门口就能看,真好!”
苏砚秋听着,忽然想起前几日在书局看到的新印的戏本,封面上印着“改良版《白蛇传》”,里面还配了插图,据说卖得极好。他当时还纳闷,传统戏文怎么突然火了,此刻才明白——当戏台从高不可攀的官宦府邸走进寻常巷陌,当戏班不再只为达官贵人唱堂会,当老戏骨愿意花五年时间教一个孤儿唱戏,这戏里的韵,才能真正活在百姓的日子里。
唱到“断桥”一折,白娘子的唱腔凄婉动人,台下有老太太抹起了眼泪。苏砚秋望着台上那抹素白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戏文里的悲欢离合,不就是寻常百姓的日子吗?有坚守,有无奈,有团圆的期盼,也有离别的怅惘。而能把这些滋味唱进人心里的,从来不是华丽的戏台,而是那份贴着泥土气的真诚。
散场时,春桃正帮着收拾道具,见苏砚秋还站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我刚才是不是唱错词了?”
“没有,”苏砚秋摇头,指着她手里的花篮,“那几句唱得很稳,像模像样。”
柳月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让大人见笑了。这孩子,今天算是过了关。”
“是个好苗子。”苏砚秋接过茶,水汽氤氲了视线,“这戏,会一直唱下去吧?”
柳月红仰头看了看戏台的匾额,笃定地说:“会。只要还有人听,还有人学,我们就一直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苏砚秋走出人群时,身后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孩子们在模仿着台上的腔调,咿咿呀呀地唱着“穆桂英挂帅,阵阵威风”。他回头望了一眼,戏台的灯光在夜色里亮得温暖,像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原来,真正的传承,从不在高高的庙堂里,而在这市井的烟火中。老戏新唱,新人学戏,一辈传一辈,像戏台前的石板路,被千万双脚踩得光滑,却始终透着生生不息的劲儿。
夜风带着戏台的脂粉香和百姓的笑语,吹得人心里熨帖。苏砚秋笑了笑,转身往府里走去。他知道,明日醒来,许昌县的街角,或许还会有孩子哼着不成调的戏词,而春桃,大概已经在对着镜子,琢磨下一场该怎么把水袖扬得更漂亮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