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州郡察军民,烟火见初心(2/2)
灶边的小板凳上,两个孩子正掰着馒头喂鸡,手里的馒头渣掉在地上,引得鸡群争食。沈砚之蹲下来,看着孩子手里的馒头,暄软的面里嵌着几粒麦麸,是新麦独有的糙。“家里的地够种吗?”
“够!够!”汉子抡着锤子从作坊里出来,铁砧上还放着半打好的镰刀,“周大人给分了三亩水田,两亩旱地。水田种稻子,旱地种麦子,去年收的够吃一年,还余了点换了这口新锅。”他拍着黝黑的胸膛笑,“等秋收了,再给大人送袋新米尝尝!”
午饭摆上桌时,木桌上挤着四样菜:清炖江鱼、炒青菜、腌萝卜、还有一碗蒸蛋,上面撒着点葱花。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眼睛却直瞟鱼碗里的大块肉。汉子婆娘往沈砚之碗里夹了块鱼腹:“大人快吃,这鱼没刺,最嫩。”
鱼肉滑进喉咙时,沈砚之忽然注意到碗边的豁口——正是昨日在军营伙房见过的同款粗瓷碗。原来州里的器物,竟是军民共用的,没有半分差别。“学堂的老秀才,教孩子们认多少字了?”
“能写自己的名字了!”汉子婆娘笑得眼角起了褶,“前日还教他爹写‘太平’二字呢,虽然歪歪扭扭,可神气了!”
正说着,隔壁的妇人端着碗咸菜过来,见了沈砚之,愣了愣才想起是昨日在学堂见过的官爷。“尝尝我腌的芥菜,放了点花椒,是从四川老家带来的种子种的。”她往沈砚之碗里拨了一大勺,“这菜泼辣,像咱们四川人的性子,在哪都能扎根。”
沈砚之尝了口,花椒的麻混着芥菜的脆,果然带着股川地的烈。他忽然明白,太平州的饭桌上,从来没有“异乡”的界限。徐州的腌萝卜、四川的芥菜、江南的炖鱼,在同一只粗瓷碗里相遇,就像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在这片江边土地上,把日子过成了一锅熬得稠稠的杂粮粥,彼此渗透,却又各有滋味。
午后离开村落时,孩子们追在后面喊“大人再来吃鱼”,汉子站在门口挥手,铁砧上的镰刀在日头下闪着光。沈砚之回头望,军营的炊烟和村落的炊烟在江面上交织,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把军民的心捆得紧紧的。
李默在旁记着账:“需增拨铁锅百口、棉衣五十件、学堂笔墨十套……”
沈砚之却望着江面上的货船,轻声道:“不必记太细。他们要的不是施舍,是能亲手种出粮食、打出铁器、教出识字孩子的底气。”
江风拂过,带着饭菜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他忽然觉得,这太平州最坚固的防线,从不是城墙和枪杆,而是营中那锅掺了江米的杂粮粥,是百姓屋檐下那串红辣椒,是军民共坐一张木桌时,碗沿相碰的那声脆响——那是日子的温度,也是人心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