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寒岗履霜雪,鬓边识岁华(2/2)

沈砚之伸手摸了摸弩箭,金属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守这武器库,最难熬的是什么?”

“是寂寞。”伍长蹲下来生小火炉,“一守就是三天,除了风声,啥动静没有。有时候盯着冰墙能看半天,总觉得上面的冰纹在动,像老家灶台上的裂纹。”他忽然笑了,“前几日我儿子托补给船捎信,说他在太平州的学堂认了一百个字,等我回去,要写给我看呢。”

最后一站是西岗的通信哨,靠着冰裂隙边缘,用木桩架起的高台上架着铜铃,只要发现异常,摇铃的声音能传三里地。守哨的是个刚满二十的新兵,见了沈砚之,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大人,我……我昨日把您送的丝绸裁了块,缝在袖口里,冷的时候摸一摸,就觉得心里热乎。”

沈砚之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凭着一股热血就敢闯天涯。可如今,热血还在,腿脚却慢了,连看士兵们爬冰丘的身手,都觉得眼晕——他们像灵猴似的,踩着冰棱往上蹿,他却得抓着陈武递来的绳索,一步一挪才能上去。

返回营房时,日头已西斜。沈砚之坐在雪地里歇脚,望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他们扛着长枪,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像从未走过似的。可他知道,这些脚印里藏着什么——是冻裂的脚掌,是磨破的军服,是对远方家人的念想,是这冰原上最坚实的守卫。

陈武递来水壶,里面的烈酒还温着。“大人,您别嫌自己慢,”他往沈砚之手里塞了块烤热的鲸肉,“这冰原上的岗哨,就像老树上的枝桠,有新抽的嫩枝,也得有老枝撑着。您当年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我们这些毛头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沈砚之喝了口酒,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他望着天边的晚霞,把冰原染成一片金红,忽然觉得,所谓“老了”,不是腿脚慢了,是看年轻人的眼神里,多了些当年自己不曾有的东西——是欣慰,是牵挂,是知道这寒岗上的灯火,会有人继续守下去,就像当年的自己,接过前人的枪,一步一步,把脚印刻在这片土地上。

巡逻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只有铜铃的声音偶尔传来,在冰原上荡开,清越得像少年时听过的军号。沈砚之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往营房走去。虽然脚步依旧沉,心里却踏实——这冰原的岗哨,他走完了,而身后的路,自会有更年轻的脚步,坚定地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