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关墙记疾苦,尺牍递中枢(2/2)

郎中叹了口气,翻着账簿:“止血粉缺三成,缝合的针线只剩两包,治风寒的麻黄汤,药材也快见底了。上个月有个士兵感染了风寒,硬是靠着喝姜汤捂汗,才捡回条命。”

“记下来。”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金疮药五十斤、针线百套、麻黄等药材各五十斤——加急调运。”

午后,他们去了屯田的地块。士兵们正趁着霜后翻地,锄头的木柄裂了,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用;耕牛瘦得肋骨分明,套着的犁铧锈迹斑斑。“今年的收成能够吃吗?”沈砚之问带队的屯长。

“难。”屯长抹了把汗,指着远处的沙化地,“风沙吞了不少地,种子也不够好,亩产比老家差一半。弟兄们说,要是能有江南的稻种,哪怕种在水洼里,也能多收点。”

沈砚之看着地里稀疏的麦茬,又添了一笔:“优质稻种、麦种各百石,新犁二十具、耕牛十头——开春前务必送到。”

暮色降临时,沈砚之坐在中军帐,看着写满字的纸,密密麻麻记了整整三页。从烽火台的弓弦到医营的针线,从营房的茅草到屯田的稻种,桩桩件件,都是士兵们在寒风里、在田埂上、在伤榻上熬出来的苦。

秦峰站在帐外,听见帐内传来研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敲在人心上的鼓。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这些苦或许就能少几分。

沈砚之将纸折好,装进特制的木匣,递给亲卫:“快马加鞭送回中枢,告诉户部、工部、兵部,这些不是请求,是军令——若耽误了边防,我亲自去面圣弹劾!”

亲卫接过木匣,转身就往马厩跑,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沈砚之走到帐外,望着关墙上的灯火,像一串挣扎在寒风里的星。他忽然想起守台士兵说的话:“我们不怕风大,就怕朝廷忘了这关墙后面,还有人在守着。”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沈砚之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他知道,这封信承载的不只是清单,是关墙内外无数双盼着安稳的眼睛。他必须让中枢知道,这些在风沙里、在霜雪里坚守的士兵,他们缺的不是扛枪的力气,是能让他们安心守下去的底气——而这份底气,该由中枢来给。

帐内的灯火彻夜未熄,映着沈砚之凝视地图的身影。那些标注着“急缺”的符号,像一个个滚烫的印记,刻在他心上,也终将刻进中枢的文书里,化作跨越千里的粮草、药材、衣甲,化作边关士兵脸上踏实的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晨光爬上关墙,照亮了沈砚之写下的最后一行字:“边防无小事,一寸关墙,万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