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山谷外的敌人三:郭靖江南七怪,杨铁心,穆念慈!(2/2)

郭靖也摸着后脑勺,看着被韩小莹抱住的穆念慈,憨憨地、放心地笑了起来,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没有人注意到,穆念慈在韩小莹温暖怀抱中那瞬间的僵硬,和她那死死咬住、几乎要渗出血丝的下唇。

她就像一叶无助的扁舟,在名为“父命”、“恩义”和“承诺”的汹涌洪流中,被完全裹挟,被迫漂向一个众人皆称羡、却并非她心之所向的彼岸。

而心中那份对赵志敬苦涩的思念、固执的辩护与难以消解的疑问,成了她唯一能够紧紧抓握、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沉没的脆弱浮木。

这场看似皆大欢喜、顺理成章的订婚,就在穆念慈表面的顺从和内心的剧烈挣扎与痛苦中,被正式敲定下来。

……

……

……

然而,这份刚刚确立的喜庆与安宁并未能持续多久。

就在次日午后,店内其他几桌江湖客的高声议论,如同平地惊雷,将另一个名字猛地送到了他们耳边,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赵志敬!

“喂,听说了吗?

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全真教叛徒赵志敬,最近在襄阳露面了!”

“何止是露面!

听说排场还不小,身边居然还跟着两个天仙似的美人儿!

啧啧,这个贼道士真是艳福不浅啊!”

“呸!

什么艳福!

欺师灭祖、叛出门墙之徒,还能是什么好货色?

我看就是道德败坏的淫邪之辈!

听说全真教的七位真人已经全部下山,正要联手去清理门户,誓要擒拿此獠呢!”

……

……

……

这些话语如同几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江南七怪一行人中激起了千层巨浪,众人刚刚开心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被一股强烈无比的仇恨与愤怒所取代。

江南七怪的反应最为激烈,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柯镇恶猛地一顿手中的铁杖,杖尾与地面撞击发出“咚”的一声沉重闷响,那张饱经风霜的丑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刻骨铭心、无法化解的仇恨!

他已经失明的双眼仿佛都能喷出实质的火焰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志敬!

梅超风!

好!

好得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梅超风恶贼定然也和他厮混在一起!

只要找到赵志敬这奸贼,就不愁找不到梅超风那贱人!

五弟阿生的大仇,沉积多年,今日终于有望得报了!”他永远忘不了黑风双煞杀害张阿生那血淋淋的场景,这份仇恨早已融入他的骨血,而赵志敬与梅超风之间的密切关系,让他自然而然将这两份仇恨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朱聪“唰”地一下甩开折扇,但眼神中再无平日的狡黠与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寒光,他语气森然地说道:“大哥说得丝毫不错!

更何况,此子心狠手辣,奸诈异常!

昔日在那蒙古草原之上,他假意接近,却突施辣手偷袭,重伤大哥你,更胆大包天,行刺铁木真大汗!

累得我等护送大汗的众人险些全军覆没,性命皆休!

若非马钰道长仁厚,念及同道之谊出手相救,我等早已命丧漠北!

此等背信弃义、狼心狗肺之徒,与我江南七怪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既然知其下落,断无放过之理!”他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将新旧仇怨条条列明,更是激得众人怒火中烧。

韩宝驹脾气最为火爆,当下气得哇哇大叫,声震屋瓦:“岂止是如此可恨!

他身为玄门清净子弟,全真教第三代中的翘楚,却自甘堕落,叛出师门,如今更是恬不知耻,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招摇过市,简直是淫邪无耻到了极点!

我江南七怪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侠义二字,专管天下不平事!

此番定要立刻启程赶往襄阳,除了赵志敬这个武林败类,替天行道!”

南希仁面色沉郁如水,言简意赅,但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却重逾千钧,充满了凛冽的杀意:“该杀。”

全金发则猛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算珠发出刺耳的“啪”的一声响,他冷笑着附和道:“六哥说得对!

这等祸害武林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替天行道,为我辈除害!”

韩小莹作为七怪中唯一的女性,对“带着两个美貌女子”这一点尤为敏感和不齿,她秀眉紧紧蹙起,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鄙夷与厌恶:

“枉他还是全真教名门正派的高徒,深受重阳祖师清静无为、修身养性教诲,竟如此不知廉耻,放纵私欲!

真是丢尽了重阳祖师和全真教的颜面!

靖儿,”

她猛地转向郭靖,语气坚决如铁,“你切莫要学这种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等行径令人作呕!

我们定要立刻去找他,既为柯大哥报那一掌之仇,也为这武林除去一害,正本清源!”

她心中那份要促成郭靖与穆念慈婚事的决心更加坚定,绝不能让自家孩子受到半点这种“歪风邪气”的影响。

郭靖此刻早已是面色赤红,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对赵志敬的恨意最为直接和纯粹:

草原上那卑鄙的偷袭,重伤了他最敬重、视若亲生父亲的大师父柯镇恶,那一掌之狠毒,大师父重伤呕血的场景,他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更可恶的是,他竟还想害死拖雷安答的父亲、他同样敬重的铁木真大汗!

在他朴素而分明的是非观里,赵志敬就是十恶不赦、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梗着脖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和激动,大声道:“大师父,二师父…各位师父!

我们这就去襄阳!

去找那个大坏蛋赵志敬报仇!

他打伤大师父,还想害铁木真大汗,是天底下最坏最恶的恶人!

靖儿一定要找到他,和他算清楚这笔账!”

他如今吃了天山雪莲,武功大进,自觉已有能力为师门雪耻,又刚刚得遇“未来岳父”杨铁心,与穆念慈订下婚约,正是信心满满、豪气干云之时。

杨铁心在一旁,听得也是须发戟张,怒容满面,愤慨不已。

他虽与赵志敬并无直接仇怨,但此刻他已与江南七怪义结金兰、相认为兄弟,自然同仇敌忾,视七怪之仇为己仇。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已正式将女儿许配给了郭靖,此刻听闻赵志敬如此“劣迹”,尤其是“身边竟带着两个美貌女子招摇过市”这一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认为此等行径简直是玷污侠义道名声,更恐带坏了年轻后辈!

他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怒喝道:“诸位兄弟说得再对不过!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更是贪花好色、无耻下流之徒,简直是我辈习武之人、侠义中人的奇耻大辱!

我杨铁心虽武功低微,不济事,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一同去襄阳寻那赵志敬,既为柯大哥报那重伤之仇,也为这天下武林除此祸害败类!”

他慷慨陈词之后,又猛地转头,特意对郭靖郑重说道,声音极大,仿佛要让店内所有人都听见:“靖儿,你放心!

你岳父我把话放在这里,念慈将来嫁给你,定会恪守妇道,贤良淑德,绝不会与赵志敬这等淫邪无耻之徒有半分瓜葛!

我们杨家、郭家,绝无此等污秽之人!”

他这话既是表明自己立场坚定,与邪恶划清界限,也是说给在场所有江湖客听,更是说给……他那刚刚许了人家的女儿听,生怕这“不洁”的传闻玷污了女儿的名声,影响了这门来之不易的好亲事。

此刻,店内所有人的目光,江南七怪、郭靖、杨铁心,乃至那些议论纷纷的江湖客,都若有若无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地看向了坐在角落、自从听到“赵志敬”名字起就一直深深低着头的穆念慈。

穆念慈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一双纤手在桌下紧紧地、死死地绞着衣角,心情复杂混乱到了极点,仿佛一团乱麻,又像是被浸在冰火之中。

众人对赵志敬那一致性的、咬牙切齿的痛骂,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心上,带来阵阵剧痛。

她脑海中拼命浮现的,却是当日在中都那喧嚣的擂台上,那个如同劈开阴霾的阳光般出现,白衣飘飘,姿容俊朗,剑眉星目,为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卖艺女子挡下所有贪婪、丑陋和逼迫,温言鼓励她、眼神在她看来无比正直温柔的英俊道长——

赵志敬。

“敬哥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些可怕的事情…那些女子…不…我不信…我不愿意相信…” 她在心中默默地、绝望地呐喊,一遍遍试图巩固那个即将破碎的形象,

“我的敬哥哥是好人!

他当时救我于危难,眼神是那么清澈正直,语气是那么温和有力…他一定是有天大的苦衷!

一定是全真教、是这天下人都误会敬哥哥了!”

穆念慈对郭靖,只有兄妹般的情谊和对父命难违的无奈顺从。

郭靖确实憨厚可靠,是个好人,韩小莹姑姑也待她极好,视如己出,一直在努力地、热心地撮合他们,郭靖自己也对她颇有好感,时常笨拙地献些小殷勤。

但她心中那份对英雄的憧憬、对风流倜傥的向往和那份朦胧羞涩的爱慕,早已不由自主地、深深地系在了那个擂台之上、光芒万丈的身影之上。

然而,“身边带着两位美貌女子”这个消息,却又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寒冬之水,迎面浇得她心头发凉,浑身颤抖,涌起无限酸楚、委屈和难以抑制的自卑。

“两位美貌女子…定然是极美极美、如同仙女一般的人儿吧?

比起她们,我不过是寻常姿色,不过是个漂泊江湖、卖艺为生的粗陋女子…敬哥哥那样风采绝世的人物,身边自然会有更优秀、更美丽的女子相伴…他…他还会记得当日擂台上那个无助又卑微的我吗?

或许…他早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穆念慈心中百转千回,五味杂陈,既本能地为赵志敬辩护,坚信他有苦难言,又因他身边出现的陌生女子而暗自神伤,心痛如绞。

在众人一片激昂的喊打喊杀声中,她感觉自己如此的渺小和孤独,所有的委屈、疑惑、不甘和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甚至在此刻显得不正确的思念,只能深深地、艰难地埋藏起来,用尽全力不露出一丝痕迹。

穆念慈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个苍白而勉强的笑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轻声道:

“一切……但凭爹爹和各位前辈做主……念慈……没有异议。”

这句话,与昨日定亲时所言一模一样,但此刻听来,却似乎又多了一层无奈的意味。

于是,在这同仇敌忾、愤慨激昂的氛围下,江南七怪、郭靖、杨铁心、穆念慈这一行人,再也无心休整,立刻收拾行装,改变了原定的行程或计划,怀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思,浩浩荡荡地、义无反顾地向着襄阳方向进发。

他们的目标,直指无耻之徒赵志敬!

而穆念慈,骑在马上,跟在众人身后,望着前方义愤填膺的亲人与长辈,心中那份去襄阳亲口问个明白的决心,却愈发坚定起来。

这决心,成了她内心苦海中唯一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