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月夜引魂驹(1/2)
我作为民俗采风员来到科尔沁草原边缘的军马场。场部档案室里,老保管员巴特尔从铁皮柜深处推出一本蒙尘的值勤日志,牛皮封面被霉菌啃噬出星图般的窟窿。他用缺了食指的右手轻抚扉页:“五十年了,该让地下的归地下,风中的归风中。”
日志在1949年9月30日那页彻底凝固。
是夜北风卷着草腥味灌进哨所,十九岁3的守夜兵赵满囤攥紧三八大盖,听见马群突然炸起嘶鸣。他探身望去,月光正被流云啃食,草海深处浮出十三个骑影。
那些马高得出奇,蹄下却寂静无声。马背上的人穿着褪色的国民党骑兵制服,风扯着他们的衣摆像扯着招魂幡。最骇人的是那些面孔——在月光掠过刹那,赵满囤看见凹陷的眼窝里栖着磷火,青灰色的皮肤紧贴颧骨,仿佛博物馆里抽去内脏的标本。
队伍中央有个瘦长身影突然转头,枯枝般的食指贴在唇上。
赵满囤的枪栓冻在掌心里。他认得那张脸——三个月前在辽沈战场被碾成肉泥的表哥李青松,此刻正骑在无鞍马上,左胸的弹孔里开出一朵铃兰。
当最后一缕马鬃消失在国境线方向,草原忽然落下暴雨。翌日清晨,场长带人沿着车辙深的牧道勘察,露水未褪的草叶上竟找不着半枚蹄印。只有赵满囤在哨所门槛发现一截焦黑的马骨,上面缠着半融的铜铃,铃舌是颗日式步枪子弹头。
“闹狐仙了。”炊事班老杨头往灶膛添着马粪,“去年冬天冻死的国民党残部,魂儿认准了要往南去。”
场部会议室烟雾缭绕。政委把搪瓷缸墩得山响:“境外特务搞心理战!谁传播封建迷信就处分谁!”角落里的蒙古族老牧工却喃喃自语:“是阴兵借道,铃兰开在死人胸口的时候,阎王爷准他们回望乡台。”
赵满囤开始整夜守着煤油灯擦拭枪支。他不敢说那夜闻到了表哥身上特有的旱烟味,更不敢说亡骑队伍里瞥见当年带他抓鹌鹑的私塾先生——此人分明在四平战役被飞机炸得尸骨无存。
故事在第十天深夜续写。马群再次惊惶跺蹄时,赵满囤看见亡骑们变成了半透明。李青松的马镫上挂着冰凌,私塾先生的眼镜框结着霜花。这次他们停在界碑前,齐刷刷望向南方,喉咙里发出北风过隙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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