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月夜引魂驹(2/2)

“带...我...回...”表哥的嘴型在月光下开裂。

赵满囤抡起铜锣猛砸,哐啷声惊起夜栖的百灵鸟。亡骑在鸟群扑棱中碎成雾霭,只在雪青马的鞍辫上留下半封家书——墨迹被雨水泡成了血痂。

马场老兽医蹲在河滩研究马蹄印:“你瞧这草尖的露水。”他掐断一株狼毒花,“鬼魂经过的地方,露珠都是逆着茎秆往上爬。”

当乌兰牧骑的宣传车扎着红绸开进草场时,赵满囤正发着癔症。他攥着那截马骨对女演员嘶吼:“他们脚不沾地!铃兰在弹孔里发芽了!”卫生员给他注射镇静剂时,窗外突然滚过旱天雷,十二匹怀孕的母马同时早产,马驹额间都带着暗红色的铃兰胎记。

冬至那夜,赵满囤偷了场部的军马循迹而去。黎明时分人们找到他时,这汉子正跪在结冰的河面上啃食冻土,十指结满冰棱:“他们在吃炒面...就着雪水...青松哥说脚冻黑了...”

转年开春,军马场改建为农机站。推土机掘出七具相互枕藉的骸骨,国民党军服内衬里藏着泛黄的党员证。带队勘验的老旗长突然痛哭失声——那是1948年奉命潜入敌营的交通班,约定的接应地点正是赵满囤撞见亡骑的牧道。

夏至黄昏,改建工地的探照灯下升起十三道骑影。这次他们穿着解放军的土布军装,胸前的红花映得草原通红。赵满囤看见表哥在光尘里转身,破碎的嘴角弯成月牙。

次日清晨,牧人们发现当年亡骑消失的坡地上,铃兰开成了银河的形状。

巴特尔合上日志时,窗外正掠过雁阵。他缺指的手在夕阳下像枚古印:“后来赵满囤成了马术教练,总在重阳节往边境线撒炒面。他说那些不是亡魂,是迷路的乡愁。”

档案室铁柜最深处,七枚五星勋章在黑暗中闪着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