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血柳泪(1/2)

一九九九年霜降那天,通化县蛤蟆沟小学的方老师正在教唱《七子之歌》。窗外那棵五百岁的老柳树突然无风自动,千万条枯黄绦子簌簌作响,像极了妇人散开的乱发。

“老师,柳仙哭了。”坐在窗边的丫蛋突然指着树根处。

潮湿的树痂上正渗出琥珀色黏液,带着松脂混着铁锈的腥气。

这是开发商要来的前兆。

方清明扶了扶掉漆的眼镜框,镜腿还缠着胶布。他是开春刚从省城来的支教老师,亲眼见过这棵十八个孩子手拉手才能合围的古树如何护着山坳——去年暴雨冲垮了半面坡,唯独学校这片地被虬根紧紧抓着,连房瓦都没碎几片。

“净瞎说,树哪会哭。”他揉揉丫蛋枯黄的头发,心里却想起老支书醉酒时的话:这柳树里住着个青衣娘娘,光绪年间救过整村人的命。

黄昏时,推土机的轰鸣惊飞了寒鸦。戴金链子的吴老板踩着锃亮皮鞋踏进校园,身后跟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壮汉。合同摊在破旧的讲台上,红戳子像血滴子。

“县里特批的木材加工厂,能解决三百个岗位。”吴老板的鳄鱼皮公文包压住了孩子们刚画好的柳树图,“这老树够做五十套实木家具。”

方清明盯着合同末页的签名——吴有财,这个在县志上出现过三次的名字:九八年承包小煤矿塌方压死六人,九九年收购国营罐头厂拖欠工资,如今又把目光投向了深山里的古树。

“树不能砍。”方清明声音不大,但二十三个孩子齐刷刷站到了他身后。最瘦小的铁柱突然扯开棉袄,露出胸口暗红的树形胎记:“柳仙说过,砍树的人要烂肚肠!”

民间传说往往比法律公文更有威慑力。吴有财当天确实撤了,但方清明在夜半听到了锯条摩擦树皮的声音。他举着煤油灯冲出宿舍,只见树影里飘着半截青色衣角,空气里浮动着梨花般的悲戚。

次日清晨,整个蛤蟆沟都炸了锅。老柳树周围出现七处陷坑,每个坑里都埋着生锈的民国时期铜钱,摆成北斗七星状。最年长的李老太跪在树前焚香:“青衣娘娘在布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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