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妖姬瞥:红纱招(2/2)

“别怕,哥在。”李三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脂粉甜香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但眼神却锐利如初。他示意石磊靠近柱子,守在后方,以防万一。

然后,他用那柄粗糙短匕的刀柄,小心翼翼地撩开了猩红绒布帘子的一个角。

一股混合着高级熏香、酒液、女子体香和某种奇异甜腻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与身后冰冷、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溶洞通道,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反差。

帘子后面,是一个巨大、奢华、光怪陆离到极致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线。不是惨绿的油灯,也不是清冷的月光,而是无数盏镶嵌在墙壁和穹顶上的琉璃宫灯,散发出柔和而暧昧的粉红、暖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地面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金线的猩红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空气中悬浮着淡淡的、带着荧光的粉色雾气,缓慢地流动飘荡。一根根巨大的、雕刻着缠绕妖藤和魅惑女妖图案的朱红廊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廊柱之间,悬挂着层层叠叠、半透明的猩红薄纱,随风(或者是某种阵法制造的微风)轻轻摇曳,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私密区域。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并非刺耳,却带着一种撩拨心弦的魔力,丝丝缕缕钻入脑海。隐隐约约能看到薄纱之后,绰约曼妙的身姿在随着乐声款款扭动,光影交错,引人遐思。

他们出来的地方,显然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高大的盆栽和垂落的纱幔巧妙遮掩。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铺着猩红地毯的回廊,通向这巨大空间的核心区域。回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身穿轻薄纱衣、容貌或清纯或妖艳的妙龄女子,她们安静侍立,眼神却如同带着钩子,若有若无地扫视着过往之人。

这里,是欲望的温床,是感官的迷宫——流云集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销金窟,妖姬楼的核心!

“嘶…”石磊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只觉得眼花缭乱,脸颊莫名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纱衣女子。柱子更是僵硬地站着,魁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三笑面具下的眼神却冰冷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蝶梦簪的温热感清晰地指向回廊深处,丫丫被带来过这里!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吸引。这妖姬楼,看似奢靡无害,但那些弥漫的粉红雾气,那些靡靡之音,甚至那些侍立女子的眼神,都隐隐散发着一股迷惑心智、引人沉沦的妖异力量。他的薪火之力微弱,却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如同粘稠的温水,正试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过来。

就在这时,前方回廊拐角处,猩红纱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撩开。

一个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女子。她穿着一身仿佛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纱裙,裙摆曳地,行走间露出若隐若现的、白皙纤细的脚踝。她的身姿曼妙得不可思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带着天然的韵律,勾人心魄。脸上覆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赤金狐狸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面具下,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和一抹涂着嫣红胭脂的、饱满欲滴的嘴唇。

她的目光,如同带着温度,穿透摇曳的纱幔和悬浮的粉雾,精准地落在了角落中戴着青铜獠牙面具、浑身浴血、怀抱婴儿牵着孩童的李三笑身上。那目光在他狰狞的面具、焦黑的左臂、破烂染血的衣衫上流转,最后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蝶梦簪所在的方位。

一瞬间,李三笑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极其敏锐的存在“看穿”了。心口的蝶梦簪猛地一跳,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灼热感,并非警告,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遇到同源力量的轻微共鸣!这感觉极其短暂,却让李三笑心头剧震!

红衣女子红唇微启,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奇异魅惑力的轻笑溢出。她并未走近,只是隔着十数丈的距离,朝着李三笑的方向,慵懒又极具风情地招了招那只戴着赤金镂空雕花护甲的白皙玉手。随着她的招手,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奇异暖香的微风拂面而来,她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丝绒,清晰地穿透了靡靡乐声,钻进李三笑的耳朵:

“哟…好生狼狈的疤脸郎君呢…”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有着洞穿人心的力量,“瞧瞧这一身伤,寒气侵骨了吧?姐姐这儿有上好的‘醉妖红’,以百年赤炼蛇妖血为引,九十九种灵花异果酝成,最是活血暖身,祛除邪寒…”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李三笑狼狈的外表,落在他强行压榨后枯竭的丹田和被阴老邪力侵蚀的左肩,话语中的“祛除邪寒”精准得令人心惊。她再次轻轻招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魔力:

“来呀…疤脸郎君,让姐姐好好心疼心疼你…一杯暖酒下肚,保管你忘了那地下寒窟里的腌臜气…骨头缝都暖透了呢~”

这声音和姿态,带着强大的魅惑之力。石磊在后面听得面红耳赤,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柱子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升起,急忙闭了闭眼,默念石头。

李三笑却是心头警铃大作!这女人绝非善类!她一眼看穿自己的状态,甚至隐隐点出了溶洞下的遭遇!更重要的是,蝶梦簪的反应和她话语中带起的、自己体内那微弱薪火一丝不受控的躁动…这感觉竟与当初在地牢引燃墨离红莲妖火时有些微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他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和蝶梦簪的异样,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和刻意的疏离:

“谢了,好意心领。”他握着丫丫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怀中惊悸的婴儿,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双隐藏在华丽面具后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眸。

“家中…咳咳…有悍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空着的右手看似无意地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贴着蝶梦簪,“魂…盯着呢。她醋劲儿大,闻着别的脂粉味儿,怕是要掀了这销魂窟的房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红衣女子的耳中。尤其是那句“魂盯着呢”和那按压心口的动作,让红衣女子招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面具下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似乎瞬间锐利了几分,如同针尖,在李三笑心口位置和他脸上狰狞的青铜獠牙面具间流转了一圈。

空气中弥漫的粉红雾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股无形的魅惑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了一些。

李三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凝滞。他不再停留,拉着丫丫,抱着婴儿,朝着红衣女子微微颔首——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辞意味——随即侧身对着柱子低喝:“扶好石头,走!”

柱子如蒙大赦,立刻架起还有些晕乎乎没完全回神的石磊。李三笑不再看那妖异的红衣女子,抱着婴儿,牵着丫丫,径直沿着猩红地毯铺就的回廊,朝着蝶梦簪感应更深、人声似乎也更嘈杂的前厅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背影在奢靡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孤绝,血迹斑驳,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屏障。

红衣女子并未阻拦,也没有再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猩红的纱裙在粉雾和暧昧灯光中如同凝固的火焰。面具下的红唇,却缓缓勾起了一个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目光如同实质,粘稠地缠绕在李三笑心口的位置,仿佛穿透了衣物,落在了那枚温热的簪子上。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兴趣和探究,在那双魅惑的眼底一闪而逝。

“魂…盯着?”她低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有趣…这疤脸小郎君身上的味道…和那缕火气…还有这簪子…可真不像是‘悍妻’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