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裂云险遁,归墟秘阵(2/2)
她深知时间紧迫,有明确的方向远比盲目躲藏更重要,而明惟清的判断与她的罗盘探测结果吻合,更让她信服。
见墨无暇赞同,方昊伦也微微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就依明兄所言。事到如今,我这副模样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跟着少宗主走了。”
他主动称呼“少宗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全然的托付与信任——明惟清展现出的实力、心性与判断力,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神机宗领队彻底服气。
“不必如此,方兄安心养伤即可。”明惟清简短回应,随即果断下令,“事不宜迟,我们走。无暇师妹,留意探测;方兄,跟紧我。”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立刻行动。明惟清当先掠出岩隙,选了一条怪石遮掩最多的小径;墨无暇紧随其后,手中罗盘始终散发着微光,如同警惕的眼睛;方昊伦咬紧牙关,调动残余灵力施展轻身术法,勉强跟上两人的速度。
三人朝着西北方向,小心翼翼却又步履匆匆地离去。
岩隙原地,只留下那一滩散发着腥臭、仍在极其缓慢消融的红黑色脓水,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与此同时,陨星海秘境最深处。
这里没有寻常险地的凶兽嘶吼,没有罡风呼啸,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喘息,唯有一片死寂的氤氲笼罩天地。
这氤氲并非寻常雾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黯淡光尘,在巨大如墓穴般的空间里缓慢浮沉。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方向,被彻底吞噬、扭曲,只留下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永恒黄昏色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黑色的巨石错落排布,如同巨人死后散落的骸骨,又似某种古老而森严的仪仗。每一块巨石都庞大无比,表面并非自然风化的粗糙,而是被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打磨得异常光滑,却又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目眩神迷的银色纹路。
这些银纹繁复到了极致:初看像是星图,记录着早已湮灭的星辰轨迹;再看又似层层叠叠的锁链,一环扣一环,蕴含着禁锢与牵引的法则。
细看之下,纹路竟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着比萤火虫微光更黯淡的银色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所有纹路最终都蜿蜒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没入巨石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隐约有水流声传来。
不,那并非寻常水流声。
声音极轻、极缓,混杂在无边死寂中,几乎难以捕捉。可一旦凝神细听,便能分辨出其中的诡异——
那不是水击石岸的清脆,也不是暗河奔流的沉闷,而是千万道极其微弱、交织在一起的呜咽。
是灵力的呜咽。
属于不同修士、带着各自功法特性与神魂印记的纯净灵力,此刻如同被剥离了魂魄的精粹溪流,正顺着那些银色“锁链”纹路,从巨石表面被强行吸附、抽取,再沿着石脉汇入地下暗河。
这暗河并非真正的水流,而是由纯粹被炼化、失去所有属性的“灵基”构成的能量之河。
它们褪去了原有的色彩与活力,只剩下温顺而近乎死寂的苍白光泽,顺从地沿着阵法引导,向着这片空间最中心那座毫不起眼的祭坛缓缓汇聚。
这,便是陨仙归墟阵。
一座披着“秘境试炼”华丽外衣,内里却是冰冷、残酷的献祭牢笼。它无声运转,每年只开启一次,耐心而贪婪地汲取着东洲年轻一代最精华的养分。
阵法的布设者——妘珞芜,此刻已悄然降临此地。
她并非从外界“进入”,更像是从这片氤氲死寂中“凝聚”而出。身影由淡转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最高大、银纹也最密集的巨石之巅,仿佛与这片天地本为一体。
她身着一件样式古朴、颜色黯淡的灰色长袍,袍角边缘几乎与下方的氤氲融为一体。
长袍看似普通,细看却能发现其上流动着与巨石银纹同源的隐晦光泽,将她的气息彻底隐匿。她的面容隐在袍帽阴影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那不是年轻人的活力之光,而是历经无尽岁月打磨,剔除所有多余情绪,只剩下纯粹执念与冰冷的幽光,如同深潭底的寒星。
她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手背上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方淡青色的脉络。
那并非血液流淌,而是更为凝练的、类似阵纹的能量流。指尖轻轻拂过巨石表面一道缓缓流动的银纹。
指尖触及的刹那,银纹光芒微微明亮,随即,更多的呜咽声仿佛被放大,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
她能“听”到那些灵力中残留的微弱印记:有少年初出茅庐的锐气,有少女对未来的憧憬,有苦修多年的坚韧,也有同伴并肩作战时的热血……
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最精纯的“燃料”,滋养着这座大阵,也滋养着她这缕残存了数百年、不肯散去的残魂。
在这片对曾经的她而言,灵气稀薄污浊如泥沼的下界土地上,她已苟延残喘了数百年。仙骨早已被浊气侵染、磨蚀,曾经的荣耀与力量如同指间流沙,一寸寸消散。
那种痛苦,远比肉身凌迟更甚,是源自生命本质的腐朽与坠落。
可她硬生生扛了过来。
支撑她的,不是灵气滋养,不是天材地宝,而是刻入神魂最深处的不甘。
是对颠覆她一切的仇敌的滔天恨意,是对重返故土的偏执执念,是对夺回失去一切的疯狂渴望。
这缕残魂,如同最顽固的荆棘,死死钉在这片污浊之地。
她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岁月与心计,如同最卑微的虫豸,一点一点凿穿地底那些贫瘠却聊胜于无的灵脉节点,以自身残存的本源阵法知识为引,布下了这座逆乱阴阳、窃取天机的“陨仙归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