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动起源(2/2)
目光所及之处:
那些堆在墙角的空白公文用纸,不再是天界通用的素白,而是统一的月白底子,配着浅青色的镶边纹路。
因为很久以前,某次凌霄殿议事后,他无意中瞥见华岁落在案上的奏章,用的是特制的浅青色纸。后来,紫宸武殿所有的公文用纸,就都变成了这个样式,没解释,也没人敢问。
还有散落在各处软垫。
云锦的、冰蚕丝的、凡间粗布的、甚至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兽皮。高高低低,塞满了椅子、矮榻、甚至兵器架下的空隙。
起因是千年前一次不算太重的伤,他在凌霄殿外廊下歇息,恰逢华岁路过。她看了一眼,转身从随行的仙娥那儿拿了个素面靠垫,递过来,“战神也是肉做的,歇着吧。”
就走了。
后来,紫宸武殿就多了很多软垫。大部分是二丫被他指使着,去各殿“观摩学习”带回来的样品。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在找哪种,只是觉得,殿里应该多一些软和的东西。
以及案几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色茶罐。
里面装的不是提神醒脑的仙露,也不是待客的香茗,而是一种味道极其古怪的混合物。
这是他特制的“枯木回春茶”。
楚珩唯一一次见华岁饮此茶,还是春之界那场战争后,华岁独自在废墟中煮茶,饮下后周身逸散出淡淡的时光碎屑。
据说华岁仅在灵力透支或心绪剧烈波动时才饮。
他寻遍三界,也找不到华岁当年用的是哪几种仙草灵露。于是干脆自己乱试,苦丁茶的底子,兑了些花蜜,最关键的是,每次冲泡,他都会往里滴入一滴自己的神血,神血有净化温养之效,便加了进去。
但是味道……极其苦涩尖锐,混杂着血的微腥与蜜的黏腻,难喝至极。二丫有次好奇偷尝了一口,直接炸了毛,呸呸呸地吐了三天,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可他喝了九百年。
还有墙上那个被仔细擦拭过的玄铁小框,里面郑重其事地裱着的,是一小缕几乎看不清颜色的丝线。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一次意外冲突中,从华岁衣袖上不慎扯落的,被二丫当作战利品叼了回来。
而所有这些藏品里,最被他珍视的,是 案头那个缺了个小口的白玉茶杯。
那是两个小家伙某次合伙作案,从芳菲殿顺出来的。
据说是华岁日常用过的旧物。
杯沿缺的那一小块,被他用小心修补过,痕迹仍在。他就用这个杯子,日复一日,喝那杯难以下咽的苦茶。
星子还在窗外不知疲倦地跳跃。
楚珩把锦盒盖上,枯枝重新锁进那片小小的黑暗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芳菲殿的大致方向。夜风吹进来,带着天界永恒的微凉。
寂寥崖所见之事,在这满室无声的物品面前,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明宵帝君。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韧的刺,扎在他心头。
即便被囚禁在寂寥崖,关于那位帝君 的传说,依旧在天界隐秘流传。
而他楚珩是什么?是凭手中兵戈、一身煞气立足的战神。
在那些流传的故事里,明宵帝君与华岁仙君,一个掌过部分天规律令、风仪无双,一个执时序之道、清冷孤诣,听起来就是高山流水,契合无比。
反观自己……
莽夫。
在华岁眼里,自己和一棵挡了她阳光、碍了她时序流转的树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不如,一棵长得好的树,还能得她一句客观的长势尚可,时序合宜。
楚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厨神大赛时她因自己失误微皱的眉,想起更早以前她对自己兵戈煞气毫不掩饰的冷淡,想起她面对自己时,几乎与面对一件不甚顺手的法器无异的平静目光。
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喜爱,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罢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藏品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