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归途劫波(2/2)

“下舱就是瓮中捉鳖。”林砚抹去脸上血污,“老鲨,火药还有多少?”

“两桶!在底舱!”

“搬上来!还有火油!”

“您要——”

“炸船。”林砚眼神冷厉,“他们想活捉我,不敢用火攻。咱们自己烧,趁乱换船。”

老兵们瞬间明白。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把船点着,制造混乱,然后抢夺敌方小艇突围。

“够胆!”老鲨哈哈大笑,“弟兄们,干活!”

两桶火药被搬上甲板,火油泼洒。林砚亲手点燃火折子,在那些黑影再次扑上来前,扔进火油中。

轰!

烈焰腾空,木船瞬间变成火海。突袭者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阵脚大乱。浓烟与火光穿透白雾,照亮了附近海面——竟有七八艘小艇,每艇上至少五六人。

“抢船!”独眼汉子率先跳向最近一艘小艇,人在空中刀已挥出,艇上两人猝不及防,血溅当场。

林砚紧随其后,青霜剑刺穿一个举弩瞄准的弓手。老鲨和余下老兵如虎入羊群,瞬间控制了两艘小艇。

“走!”

三艘小艇破浪冲出火海,向着北方疾驰。身后,燃烧的大船缓缓倾覆,那些突袭者有的葬身火海,有的跳水逃生,再无力追击。

小艇上,众人喘息未定。独眼汉子撕下衣襟包扎伤口,苦笑道:“大人,这下咱们真成丧家之犬了。船没了,干粮也烧了,离岸至少还有一天航程。”

林砚坐在艇首,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火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布包——那是离岛前渔村大娘塞给他的干粮,他一直贴身藏着。

“省着点,够撑一天。”他把干粮分下去,自己只留了最小一块硬饼。

老鲨接过饼,没吃,盯着林砚:“大人,您早知道会遇袭?”

“猜的。”林砚咬了口硬饼,饼渣混着血腥味在嘴里化开,“徐阶不会让我平安回京。但我没料到,他连海路都布置了人。看来……他在东南的根系,比我想的还深。”

独眼汉子沉默片刻:“那咱们还按原计划,在宁波上岸?”

林砚摇头:“他们既在海上拦截,岸上必有更大陷阱。改道,去台州。杨军门在台州有旧部,虽不是水师嫡系,但求个临时庇护应该可以。”

“台州?”老鲨皱眉,“那得多绕一天路。江南那边……”

“江南那边,咱们赶不及了。”林砚打断他,声音低下去,“只能信杨军门派去的人,信婉清……能撑住。”

他摸出那个小荷包,紧紧攥在手里。荷包里,字条上的墨迹恐怕已被汗浸模糊了。

婉清,一定要等我。

天亮时,雾散了。三艘小艇在茫茫大海上,渺小如粟。所幸天气尚好,风平浪静。老兵们轮流划桨,林砚也接过桨,手上伤口崩裂,血染红了桨柄,他不吭声,一下一下地划。

独眼汉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老鲨低声道:“这读书人,骨头比咱们想的硬。”

老鲨抹了把脸上的盐渍:“要不军门能这么看重?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光会耍刀不行,还得有他那股劲儿——心里揣着团火,烧着自己,也准备烧别人。”

正午时分,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海岸线。不是预定的宁波,而是更南边的台州湾。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划速。然而靠近海岸时,却发现情况不对——湾内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竟有几艘悬挂着奇怪旗帜的西洋帆船!岸上隐约可见人马调动,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老鲨眯起眼,“台州府在打仗?”

林砚心头一沉。他想起离岛前杨振业说过,西洋船曾在鬼哭岛外徘徊观察。难道他们不止观察,还趁水师主力在鬼哭岛作战,偷袭了东南沿海?

小艇不敢再近,藏在一块礁石后观察。只见岸上确有交火痕迹,几处民房冒着黑烟。但奇怪的是,交战双方似乎并非明军与西洋人,而是……

“是卫所兵和……乡勇?”独眼汉子疑惑,“他们在打什么?”

林砚凝神细看,忽然瞳孔一缩——那些“乡勇”中,有人打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海狼帮的旗。

可海狼帮主力不是在鬼哭岛被水师围剿吗?怎么会出现在台州?还和卫所兵打起来了?

而且,那些西洋船,为何静静停泊,作壁上观?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海狼帮残部与西洋人勾结了。他们趁虚袭击沿海州县,而西洋人则在等——等双方两败俱伤,或等某个时机。

什么时机?

林砚猛然低头,看向怀中金属块。

难道……他们也在找“星陨铁”?或者,他们知道另一半在徐阶手中,想趁乱夺取?

如果真是这样,那台州此刻就是龙潭虎穴,绝不可入。

“掉头,绕开台州,继续北上。”林砚当机立断,“去宁波外海的小渔村上岸,步行入浙东,再转陆路回京。”

“可咱们的干粮撑不到宁波——”老鲨话未说完,忽然噤声。

因为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悬挂着西洋旗帜的双桅帆船,正缓缓调转船头,朝他们藏身的礁石区驶来。

船首,一个身穿暗红制服、头戴三角帽的西洋人,正举着千里镜,朝这边望。

镜片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