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逼近御营(2/2)

一队看似溃逃的绿营兵经过武器库时突然发难。

手法利落地用腰刀和斧头将试图去拿武器铠甲的清兵尽数斩杀;

几个跪地磕头求饶的“溃兵”,在八旗兵警惕上前查看时突然暴起,腰刀直取咽喉,一击毙命;

还有人专门带着工具,嘶喊着冲向系马桩,疯狂砍杀、惊扰蒙古骑兵的战马。

“报——!粮草营起火!火势太大,无法扑救!”

“报——!军械库遇袭!守卫全军覆没!”

“报——!马厩被劫,战马炸群,冲垮了骑兵营的营地!”

坏消息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致命。

图海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咬碎钢牙。

潮水般的溃兵正疯狂的冲入八旗营区。

尽管巴牙喇拼命挥刀砍杀,前排的溃兵不断倒下。

但后面的人流依然不管不顾地向前涌来。

“拦住!都给老子拦住!”

图海嘶声怒吼,声音已然沙哑。

然而溃兵实在太多了。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防线。

刀光闪处,鲜血飞溅,可这血腥的屠杀不仅没能阻止溃兵,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

“狗日的鞑子,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溃兵红着眼睛嘶吼,举起手中的腰刀狠狠劈向面前的巴牙喇。

这一声呐喊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溃兵开始反击。

“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图海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巴牙喇,竟被这些乌合之众缠住。

“大人,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啊!”

副将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的人越杀越少,溃兵却越杀越多!”

图海死死攥着刀柄。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是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巴牙喇一个个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那些白布条精锐如同鬼魅,在混乱中神出鬼没,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巴牙喇倒下。

而那些绿营溃兵在他们的煽动下,也变得越来越悍不畏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图海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局势正在彻底失控。

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对传令兵下令:

“传令各旗!所有还在活动的绿营,视为叛军,格杀勿论!”

“大人三思!”

一旁的巴克鲁急忙上前拉住图海的臂膀。

“此令一下,局势恐再难挽回啊!”

“滚开!”

图海猛地甩开巴克鲁的手,指着前方混战的场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看看!我的巴牙喇正在被屠杀!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执行命令!”

命令既下,图海直属的巴牙喇再无顾忌。

见到绿营装束者便挥刀砍杀,毫不留情。

“八旗要杀光我们!”

“跟他们拼了!”

这道格杀勿论的命令,瞬间点燃了所有绿营兵最后的求生欲望。

原本还在犹豫、逃亡的绿营部队,见八旗兵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来。

为了自保,只得捡起武器,真刀真枪地反抗。

更可怕的是,许多走投无路的普通绿营兵,在清军无差别杀戮下,也被迫加入了战团。

此刻,头绑白布条的真明军与被迫反抗的绿营兵已经完全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区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军法的恐惧,混乱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喧嚣:

“操他奶奶的!鞑子不仁,休怪老子不义!”

只见一名魁梧将领挥刀格开流矢。

周围的不少绿营士兵已经认出来了。

他正是张勇的心腹之一、绿营总兵王文山。

他的士兵大部分被冲散了。

只得匆匆的带着几十个亲兵逃命过来。

眼下见逃命无望。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清军缨盔,怒吼道:

“弟兄们,随我杀鞑子!咱们投明了!”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

王文山这样的高级将领带头反水,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血性。

“王总兵反了!”

“跟着王总兵,杀鞑子皇帝!”

“反了!反了!”

呼应声此起彼伏,好几个营官、千总纷纷响应。

有人带头,溃散的羊群瞬间变成了复仇的狼群。

求生的欲望与积压的愤懑交织成滔天巨浪,向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八旗兵席卷而去。

越来越多的绿营部队被卷入战团,与身边的八旗兵厮杀在一起。

而真正的明军,也不再追杀那些绿营兵了。

两拨人反而共同齐心杀起那些八旗兵来了。

-

与此同时,岳乐与遏必隆两人率领亲兵,已急匆匆赶至城内的御营。

御营大帐内灯火通明,压抑得令人窒息。

顺治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体内残留的弹片让他眉头紧锁。

兵部尚书伊图、翰林院学士王熙、内国史院大学士成克巩、都察院左都御史魏裔介等人。

当初随驾而来的几个满汉大臣都垂手侍立,个个面无人色。

几位汉臣虽然忧心忡忡,却都垂首不语,只是暗中交换着焦虑的眼神。

见岳乐与遏必隆急匆匆进帐,顺治强撑起身子:

外面究竟出了何事?

岳乐急忙跪拜: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是绿营炸营了,不过奴才已组织好防线,巴牙喇营旦夕可平。

遏必隆紧接着叩首:

皇上放心,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作乱!

话音未落,一名御营侍卫踉跄闯入,仓皇急报:

“皇上,诸位大人,不好了!前军传来消息,图海将军已下令各旗,将冲营绿营,视为叛军,尽数格杀!”

“什么?!”

岳乐大惊失色。

遏必隆脱口而出:

图海怎如此糊涂!

随即意识到失态,强压声音却掩不住惊怒。

兵部尚书伊图脸色铁青,急声道:

此举万万不可!绿营虽乱,大多是被裹挟,岂能尽数格杀?这是要逼反三军啊!

几位汉臣闻言更是面色惨白。

王熙与成克巩暗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却仍保持着沉默。

魏裔介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够了!

顺治虚弱地抬手,声音却带着寒意。

岳乐,这就是你说的旦夕可平

岳乐顿时全身冷汗直冒,匍匐在地,跪地不起。

-

在混乱战场的边缘,一处可以俯瞰大半营盘的高台上。

邓名冷眼观察着战局的发展。

他特意命人将腿脚不便的张勇及其几名核心亲信控制在这里。

让他们亲眼目睹这场由他精心策划的乱局。

“现在,你彻底明白了吗?”

邓名对坐在轮椅上面如金纸的张勇耳边低语。

“从你开始为鞑子卖命之时,就注定了会有今晚的结局。”

张勇面如死灰,浑身颤抖,颤声问道:

“邓州粮草被烧的谣言…也是你散播的?”

“是我散播的。”

邓名淡淡道,目光扫视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混乱。

“但是,那并不是谣言。邓州的粮草,是真的被我派人烧了。”

“什么?!不……不可能!”

张勇猛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邓名抬手指着下方那片已经彻底陷入血腥混乱的营地:

八旗与绿营互相厮杀,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些头绑白布条的精锐还在制造破坏。

而更多的普通绿营兵为了活命,也拿起武器加入了战团。

张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八旗大营已经彻底乱了。

绿营溃兵源源不断地涌入八旗营地,双方混杀在一起。

曾经威严整肃的清军大营,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