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城中密会(1/2)

下午申时时分

张三禄带着那半块刻着虎头的木牌和撕碎的布条,匆匆返回了汝宁城。

他未作停留,直奔城内最高军事长官——镶黄旗副都统鲁哈纳的驻所。

鲁哈纳,满洲镶黄旗人,年近五旬,曾任前锋参领。

曾经在平定匪乱时立下战功,如今奉命镇守汝宁这个粮草重镇。

他麾下不仅有八百八旗劲旅,还节制着四千二百绿营兵,总兵力达五千之众。

此人久经战阵,行事沉稳,在军中以谨慎着称。

听罢张三禄的详细禀报,又仔细验看了木牌和箭书。

哈鲁纳浓眉紧锁。

黑虎帮?

他沉吟道。

近来这伙土匪确实愈发猖獗了。上个月只是敢劫掠商队而已。”

“如今竟敢袭杀官兵,留书挑衅,若不加剿除,恐成心腹之患。

都统大人明鉴,

张三禄连忙躬身。

这些土匪熟悉地形,行踪诡秘,着实令人头疼。

哈鲁纳略作思索,随即下令:

传令给纳巴图佐领,命他率两百马甲,即刻前往西南山区剿匪。务必剿灭黑虎帮主力,以儆效尤!

亲兵领命而去。

张三禄心中稍安,却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便拱手道:

都统大人,如今城外匪患如此猖獗,征粮队屡遭袭击,可否暂缓征粮,待剿匪之后再行筹措?

哈鲁纳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且去与万知府商议吧。粮草之事,本就不全由军中做主。

卑职明白。

张三禄退出驻所,又匆匆赶往知府衙门。

万长真正在批阅公文,见张三禄来访,便放下笔问道:

张守备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张三禄将剿匪安排和征粮队遇袭的情况详细禀报,最后恳切道:

府台大人,如今城外匪患猖獗,征粮队屡遭不测,卑职恳请暂缓征粮,待剿灭土匪后再行筹措,以免徒增伤亡。

万长真捋须沉吟,面露难色:

剿匪固然要紧,但信阳大营的粮饷更是耽误不得......

他负手在堂内踱了两步,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匪患猖獗至此,那就暂缓征粮三日。待鲁哈纳都统剿匪见效后,再行筹措。

多谢大人体恤!

张三禄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堂外。

待张三禄离去后。

万长真刚端起茶盏,却见一名衙役匆匆入内:

启禀府台大人,刚有城外猎户来报,称在城西南二十里外的老林深处,发现大片人马驻扎过的痕迹。

万长真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哦?许是流民聚集罢。

可猎户说,那痕迹甚是整齐,坑灶不下百余处,地面却收拾得异常干净,不像寻常流民。

万长真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百余处坑灶?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枯枝,喃喃自语:

一伙人......收拾得干净......

忽然,他指尖一颤,茶盏在案几上轻轻晃动。

不对!

万长真猛地转身,脸色骤变。

若是商队流民,何必如此仔细清理痕迹?这分明是......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点向那片密林:

距汝宁不过半日路程......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驻扎又离开......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滑下。

-

张三禄刚回到营地。

一名亲兵便迎了上来:

守备大人,甘总兵请您即刻去一趟,说是有军务相商。

张三禄心头微动,不敢耽搁,快步赶往绿营驻地。

总兵甘德全正在校场检阅士卒,见张三禄到来,便挥手屏退左右。

张守备,

甘德全语气平和。

听说你都统大人那里请兵剿匪去了?

正是。

张三禄将方才在都统衙门的经过简要禀报。

已派纳巴图佐领率两百马甲前往剿匪。知府大人也同意暂缓征粮三日。

甘德全微微颔首,目光若有所思:

土匪猖獗是不假......不过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张三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人的意思是?

黑虎帮在伏牛山盘踞多年。

甘德全缓步踱着,语气飘忽。

向来只求财,不害命。如今这般大动干戈,情况明显不对劲..似乎另有所图啊。

他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三禄一眼:

张守备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才是上策。

张三禄听出他话中有话,却摸不透其中真意,只得谨慎回道:

大人教诲的是。卑职只是尽本分办事。

本分...

甘德全轻轻摇头。

有时候太过尽忠职守,反倒会惹祸上身啊。

说到这里,甘德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说到本分,你深受府台大人重用,掌管全城粮草。”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战事一起,粮库守卫薄弱,乱民哄抢,或有细作破坏,你一个人如何应付?

张三禄心头一紧,终于明白甘德全的真正意图。

不等张三禄回答,甘德全继续道:

“为保万全,本镇决定加强粮库守备。”

“从今日起,由我亲兵营派一队人马,与你共同驻守粮库。”

“所有粮草调拨,须有你与我派去的人共同签字方可生效。”

张三禄脸色微变,这分明是要分他的权:

“大人,此事…是否应先禀报知府大人和都统大人?”

甘德全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道:

“此乃战时紧急措施,本镇身为城防总兵,有权临机决断。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张守备,你是个聪明人。”

“八旗兵自视甚高,未必真把你当自己人;万知府是个文官,乱起时自身难保。”

这番话直击张三禄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确实周旋于各方之间,但从未被任何一方真正视为心腹。

甘德全见状,又放缓语气:

“跟着我干就不同了。粮草在手,就是你我最大的本钱。”

“守得住城,你是首功;万一…事有不及,有粮有兵,无论是战是走,都大有可为。”

他起身走到张三禄身边,压低声音:

“你在我麾下多年,虽不比其他几个那般亲近,但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

“此事若成,待危机过去,我保举你做个参将,独领一营,如何?”

待张三禄心事重重地离开后,亲信从屏风后走出:

“大人,此人可靠吗?他毕竟是知府那边的人。”

甘德全冷笑道:

“正因为他不是我的心腹,又与知府、镇守八旗都有往来,由他出面掌管粮草,才不会引起鲁哈纳的警觉。”

“我派兵‘协助’,实为监视和控制。他若识相,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他若有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汝宁城内

在一处由钱钧提供的、绝对安全的绸缎庄密室内。

“钱东家,”

沈竹影目光如炬问道。

“你可知,这城内绿营中,有哪些将校可能对清廷不满?或是…可以争取的?”

钱钧此刻已全然豁了出去,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我在汝宁城中做生意多年,据我所知,的确有几人。”

“南门守备王焕,是原大顺军降将,受过排挤,酒后常有不平之语。”

“西门粮库监管方志用,汉军旗出身,但为人贪婪,或许可以利诱。还有……”

“巡防营的肖千总,此人倒是谨慎,未曾表露过什么,但其麾下多是本地兵卒,或许不愿死战。”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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