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李国英撤兵(1/2)

眼见清军溃败,袁宗第与冯双礼当即各率精兵各自带领一千多人,冲出洞开的重庆城西门。

溃退的清军如退潮般涌向本阵,袁、冯二人率军紧随其后,趁势掩杀。

江面上,明军水师以侧舷炮火持续覆盖清军撤退路径。

水陆呼应之下,竟一气将清军追出近十里。

荒野之上,遗尸遍地,旌旗委地。

然而随着战线拉长,水师战舰渐离江岸,炮火难以触及纵深。

明军的追击势头,终究在陆地深处缓缓滞涩下来。

清军虽溃不乱,毕竟兵力雄厚。

谭良才于混乱中急令重整,大营中数十门早已架设好的红衣大炮在步卒拼死掩护下,纷纷调转射界。

“轰!轰轰——!”

沉重的炮声再度震撼战场,这一次,炮弹落入了明军冲锋的队列之中。

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砸在袁宗第左近阵前,轰然激起数尺高的土石,如骤雨般泼溅开来。

一块迸飞的碎石狠狠击中他的额角,鲜血顿时披面而下。

强劲的冲击气浪将他猛地掀了个趔趄。

亲兵冒死冲上前将他架住,只见他半张脸已染血红。

却仍挣扎着以刀拄地想要站起,目眦欲裂地怒吼道:

“不许退……继续冲!”

左右只得强行将他架住。

另一侧,冯双礼所率的兵阵也在炮火与反扑的步卒冲击下渐渐松动。

他本人臂上添了一道刀伤,血染征袍,却仍挺立阵前,大声督战。

然明军伤亡已肉眼可见地加剧,冲锋之势如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江心旗舰上,王兴眺望战局,双手紧紧扣住舷栏。

水师虽胜,却无法直接将力量投送到陆地纵深。

清军的红衣大炮阵地在陆地深处,战舰火炮够不着。

他眼睁睁看着陆上弟兄浴血却难以再进,心如刀绞,却知江舰已无能为力。

袁宗第与冯双礼于乱军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沉重与无奈。

袁宗第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啐出一口血沫:

“敌人的炮火太猛了,咱们兵力太过于悬殊,只能到此为止了。”

冯双礼咬牙颔首,挥手下令:

“鸣金收兵吧!”

清脆的鸣金声在战场上空荡开。

明军虽不甘,却令行禁止,前锋转后队,步卒结阵,且战且退。

袁、冯二将亲自断后,直至大军缓缓退至江岸,由水师战船接应回城。

此一番反攻,明军依然未能一举击破重庆的陆上围困。

却杀得清军尸横遍野,士气低迷,折损不下数千人,伤者无数。

西城之外,宛如修罗鬼域。

谭良才尚未来得及收拢败兵、清点伤亡。

一匹快马自北疾驰入营,马上斥候几乎是滚落鞍下,声音嘶裂,带哭腔嚎道:

“大帅!祸事!我军粮草断了...广安城被明军袁象袭占了!李帅正率军猛攻,然…然一时难下!”

谭良才闻言,如遭冰水灌顶,浑身一震。

原本就苍白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

十一月二十七日

李国英驻马于广安城西三里外的高坡。

面色铁青地望着这座并不算雄伟、却异常坚韧的城池。

连日的猛攻,除了在斑驳的城墙下增添更多尸骸与焦痕,竟一无所获。

他胸中翻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据探报,袁象拿下此城不过用了区区二日,几乎是当天围城第二天就能拿下。

为何轮到他督率万余精锐来攻,反倒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这几天来,云梯折了又造,冲车毁了再修,士卒的血几乎要把护城河染透。

可那面残破的“明”字旗,依旧在垛口后嚣张地飘着。

他并非没有思量。

探子带回的消息告诉了他原委:

明军是招降了马化豹手下的一个绿营张姓参将。

里应外合之下,广安城门是从内部洞开的。

反观自己,虽握有重兵,却似只能强攻,往往碰的头破血流。

广安城内经过袁象整改整顿,已经如同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他也曾试图效仿,派死士乔装混入,或试图联络可能的不满者,却均告失败。

甚至昨日,他还精心布置了一出“诈降计”,让一队伪装溃散的绿营兵接近城门,欲趁守军接纳时暴起夺门。

然而城头那位袁象竟谨慎得令人发指,只允降卒卸甲孤身入城。

大队“溃兵”被勒令停留于弓弩射程之外,计策未及发动便已流产。

“明贼用谋,我唯用力……这仗,打得憋屈。”

李国英心中暗叹,有一种无力感。

如今奇计难施,敌人城池坚固,如今剩下的,只是时间的消耗,而这恰恰是他此刻最耗不起的。

最终,李国英拔转马头,一言不发地返回中军大帐。

帐内,管后勤的参军捧着最新的粮册,声音干涩道:

“大帅,营中存粮,即便按最低配给,也只够十日之用了。”

“周边可能筹措?”

李国英按着发胀的额角。

参军面露难色:

“广安左近,经连年战乱,本就地瘠民贫。前番围城,已征过一轮。如今……恐怕十室九空。”

帐中诸将默然。

他们都是百战老卒,深知无粮不军的道理。

士气可鼓不可泄,而饥饿,是瓦解士气最快、最无情的东西。

沉默良久,李国英终究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传令各营,分兵前往周边村落,设法‘征集’粮草。”

“记住,要以‘借粮’名义,出具官府凭证,许以来年抵免粮税。严禁滥杀,违令者斩。”

这命令下得艰难,也下得无奈。

他试图在军需与民心之间,画下一道脆弱的底线。

军令如山,却难敌现实的严酷与人性在绝境下的扭曲。

“征集”很快变了味道。一支支由战兵组成的征粮队,如梳篦般扫向广安城外五十里内的每一个村落。

起初,或许还留有几分克制。

“老乡,大军剿贼,需借粮秣。此为凭据,来年可抵税粮。”

带队把总将一张盖着模糊官印的纸条,塞到瑟瑟发抖的老农手中。

兵士们搬走屋中大半存粮,虽不至颗粒不留,却也夺走了这户人家度过春荒的希望。

老农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望着空了大半的粮瓮,浑浊的眼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的绝望。

来年?这世道,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来年。

随着时间推移,征粮任务的压力与对饥饿的恐惧,迅速侵蚀了那本就脆弱的底线。

在更偏远的山村,面对空空如也的茅屋和仅剩的老弱,急于完成军务的军官失去了耐心。

“搜!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千总一脚踢翻破旧的陶罐,里面滚出几把瘪谷。

他怒骂:

“刁民!定是藏起来了!”

士兵们开始用枪杆捣毁灶台,用刀剑劈开可能藏粮的夹墙、地窖。

发现半袋藏于粪坑旁土中的杂粮,如获至宝,哪管其上沾染的污秽。

“军爷!行行好!那是留种的粮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老妪扑上来抱住一名士兵的腿,哭嚎着。

“滚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