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扁担山(1/2)

当夜,明军扎营城外。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周开荒、邵尔岱与几名主要将领围在沙盘前。

正结合信使口供,重新推演进军普安卫的方略。

“果然如此。”

邵尔岱手指点在地图上,声音低沉。

“吴三桂早有准备——李本深就是他钉在滇黔咽喉的一颗硬钉子。”

“那信使说‘务必拖到明年春荒’,这便是他们的算盘。可我军粮道有限,利在速战,绝不能被耗死在这山沟里。”

周开荒盯着地图上的“普安卫”。

忽然,他眉头一皱,似想起什么,转头问邵尔岱:

“老邵,你说…这李本深,有没有可能劝降?”

“毕竟他原曾经是明将,也是汉人。若能不战而下普安,省下多少弟兄的命!”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邵尔岱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冷笑:

“大帅,万万不可存此念。”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

“李本深此人,我早年在洪承畴帐下时便见过。他不是墙头草,而是认准一条路就走到黑的狠角色。”

“洪承畴待他如子侄,一手提拔。如今洪承畴……已被我军诛于武昌。”

“你猜李本深心里,是念着旧日汉家衣冠,还是记着杀主之仇?”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

“他守普安,不只为吴三桂,更是为洪承畴报仇!”

“这样的人,宁可城破人亡,也绝不会向杀主之敌低头。”

周开荒沉默良久,终于重重一拳砸在案上:

“……明白了。那就当他是块铁,老子拿血火来熔!”

...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刚蒙蒙亮,安顺城外明军大营便人喧马嘶。

一万余大军拔营启程,在阿狸、石哈木及其所部苗兵向导下。

取道西南,一头扎进黔西南愈发险峻的群山中。

十一月三十日

辰时三刻,扁担山笼罩在深冬的浓雾里。

邵尔岱勒住战马,抬起的手势干净利落。

石哈木大人,这寨子,你熟么?

邵尔岱问了身边的石哈木。

石哈木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晨光中如刀刻:

扁担山一带不是我黑苗的地界。但看这寨楼的样式,应是一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寨墙。

他们善用弩,箭镞喂药——我年轻时在湘西剿过匪,见过这种毒箭。

正说着,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是前出探路的苗兵用竹哨传回的信号:

寨中有异。

邵尔岱眼神一凛。

他自从随周开荒西进以来。

两个多月以来,不管是机智还是武勇。

已经赢得了周开荒的充分信任。

因此,邵尔岱这次领的是这先锋的差事。

而周开荒大军主力在三里后缓行。

邵尔岱任务就是扫清前路障碍,探明敌情,若遇小股清军或土匪,便就地剿灭;

若遇坚寨险关,则速报主帅定夺。

“阿狸姑娘,”

他转向另一侧马上的女子。

“你幼时随父亲行医,可曾到过此地?”

阿狸今日一身利于骑行的深蓝短衣,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

她轻轻望着寨门方向,纤细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担忧:

这寨子好像叫云雾寨,寨老应该就是岩猛叔公吧?”

“十年前,我那时候还小,跟着爹爹这边探亲访友。”

“那时候岩猛叔公还特意下山来接我们呢……”

“可现在,寨门关得死死的,墙头上还架着弩箭,真让人担心。

不止有弩。

邵尔岱久在行伍,目力极佳。

他已看清寨墙垛口后的人影——不止有裹着头巾的苗民。

还有戴着范阳帽、穿着号褂的身影在晃动。

更关键的是,那些弩机的轮廓,是制式的军弩,绝非民间自制。

“列阵。”

邵尔岱低声下令。

五百归义营明军迅速展开。

刀盾手在前,火铳手居后,二十名骑兵分列两翼。

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铁甲与兵刃碰撞的金属声,无一人喧哗。

石哈木也向身后挥手。

他带的五十名黑苗勇士无声散入道旁山林——那是他们的战场。

雾,似乎更浓了。

“吱呀——”

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

先出来的是两队人。

左队约三十余人,皆苗民打扮,手持竹弩、梭镖,眼神警惕中带着惶恐。

右队仅十余人,清一色清军绿营号衣,手持火铳腰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面皮黄瘦的汉子。

穿着千总服色,却没戴顶戴,腰间佩刀也是普通制式。

那汉子独自上前几步,在二十步外站定,抱拳高声道:

“前方可是大明王师?末将王彪,原清军镇宁协绿营千总,已率部反正!特在此恭候大军!”

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

但邵尔岱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激动,是紧张。

石哈木在旁冷哼:

“千总?我看他站姿虚浮,眼神飘忽,倒像个师爷。”

邵尔岱不动声色,策马上前几步:

“我乃大明川蜀提督邓名麾下西路军先锋邵尔岱。王千总既已反正,可有凭证?”

他特意将“哪一路”三字咬得略重。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明军老兵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目前是永历十五年初冬,天下抗清局势颇为纷乱如麻。

云南边陲,天子行在早已流亡缅甸,音讯难通;

东南海上,国姓爷郑成功新败于金陵,正回师休整,经营台澎;

李定国率领的大西军余部为了夺回永历帝,进军到了云南和缅甸边境。

但是在当初大西军经营过的地方,依然还有声量。

目前为止,全天下打着反清复明的“明军”旗号不少,但互不统属,音信茫然。

一个突然冒出来说“反正”的前清军千总,他到底是投靠的谁?又能拿出什么凭信?

王彪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问如此刁钻。

他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堆起笑容,那笑容却有些飘忽:

“邵将军明鉴!末将……末将自然是心向大明正统,永历天子!”

“听闻王师自湖广一路而来,旌旗所指,正是云南吴三桂老贼,故特来相投!至于凭证……”

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之色。

“仓促起义,斩杀营中清将,未及取得印信文书……但末将一片赤诚,天日可表!更愿献上大礼——”

邵尔岱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有何大礼?”

“我知道这赵廷臣在附近暗藏粮仓的位置,二知一条绕过前方‘老虎口’天险、可直插普安卫背后的秘径!”

“愿为大军引路,戴罪立功!”

秘径。粮仓。

邵尔岱心中一动。

若真如此,这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普安卫据险而守,正面强攻必伤亡惨重。

若有小路能绕到背后……

但他脸上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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