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耿继茂(2/2)
这位福州本地名士,崇祯年间举人,清军入闽时率乡绅开城迎降,深得耿继茂信任。
他不仅是耿家的谋主,更是靖南王府的总管,连耿继茂的几个儿子都要尊称他一声。
密室之中,烛火昏暗,仅此三人与耿继茂对坐。
耿继茂将圣旨内容及严峻形势道出,沉声道:
“朝廷催逼甚急,已是刀架脖颈。北上,则福建空虚;不北上,则立招大祸。诸位皆我腹心,有何良策?”
曾养性浓眉一拧,抱拳道:
“王爷,朝廷猜忌日深,此乃削藩前兆。按兵不动必死无疑,唯有遵旨北上,或可凭战功稍缓朝廷之心。”
“末将愿率本部为前锋,为王爷开路!”
白显忠沉吟道:
“养性所言甚是,北上势在必行。然福建乃我根本,不可不防。”
“郑森虽率军东渡攻略台湾,与红毛鬼交战,但其子郑经仍踞厦门,水师犹存,不可不虑。”
“大军北上后,留守兵力、防务布置需极其周密,尤要防备有人内通外联。”
他话中未点名,但在场几人都明白所指是如施琅这般与郑氏有旧者。
陈轼捋须,缓缓道:
“两位总兵所言皆切中要害。当前局势,北上避祸求功为主,保境安藩为辅。”
“王爷可明面上大张旗鼓,遵旨筹备北上,以安朝廷之心。”
“暗地里,则需筹划一套万全的留守方略。”
“此方略需真真假假,即便有人窥探或通风报信,亦难辨虚实,更能借此考验与敲打某些心思浮动之人。”
耿继茂目光闪烁,缓缓点头:
“陈师所言深合我意。北上之行,养性、显忠,你二人需精心挑选本部精锐,随我出征。”
“福建留守……不能全然依赖一人,尤其不可令可能与旧主暗通款曲者掌全盘防务。”
次日,耿继茂升帐,召集包括施琅在内的福建各地主要将领,宣布奉旨北上之事。
帐中气氛肃穆。
耿继茂端坐王位,朗声道:
“皇命浩荡,催促进剿湖广叛逆。本王决意亲率大军北上,与平南王会师。”
“福建防务,关系重大,尤以海疆为要。”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在施琅身上略有停留,随即移开,开始部署:
“江元勋听令!命你统筹福州及周边要害地域防务,总督留守各营,稳镇根本。”
“刘进忠听令!你部加强潮汕沿海巡防,与广东留守兵力互为犄角,严防残明水师滋扰。”
最后,他才看向施琅,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施琅总兵。”
施琅出列抱拳:
“末将在。”
“你熟知海情,擅御舟师。命你仍镇同安,专注厦门当面郑经所部。”
耿继茂顿了一顿,加重语气。
“你的重任是 锁住厦门,监视台海。务必确保郑贼无法趁我大军北上之际,袭扰福建沿海。”
“所需兵员、战船,依目前编制,务必谨慎行事,无令不得擅自出击,亦不可松懈防备。”
这个安排,看似重用施琅的专业所长,实则将其职权严格限定在同安一隅和应对厦门郑经上。
并未让其参与整体留守布局的决策与核心区域的防务。
既用其能,又防其变。
耿继茂只与最核心的几位心腹。
曾养性、白显忠、陈轼及留守总督江元勋——敲定最终方案。
他指着地图部署道:
首先,沿海明面加强巡逻工事,虚张声势。
真正要害,在于福州至泉、漳一线隐秘处设九处密哨,由绝对忠诚的家兵把守。
配独特信号,仅江、白二人通晓。
寻常烽火示警为障眼法,紧急军情方用此密线,半日可传至福州。
其次,留守事务分权制衡。
江元勋总揽军事,钱粮则由陈轼亲信掌管,互相牵制。
对施琅部,维持其基本供应以执行防务,但暗中监视,对其增兵扩权之请一律驳回。
最后陈轼补充,派细作赴台厦散布谣言,称清军正谋划渡海攻台。
或言福建沿海伏有重兵诱敌,以乱郑氏心神,使其不敢妄动。
耿继茂眼中寒光闪动,厉声道:
“此间安排,限此室五人知晓。北上后,福建根本托付诸位。若有半分泄露……”
他手按桌案,杀意凛然。
“无论何人,九族尽灭,绝不姑息!”
十月初五(农历:九月十一日)
耿继茂率八万大军自福州北上。
临行前,他亲往城隍庙祭拜,又在府衙设宴款待留守将领。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竟将自己的长子耿精忠留在福州。
名义上是镇守藩府,实则是以亲子为人质,向朝廷表明忠心。
...
起初,耿继茂信心满满。
他很早就收到军报,得知尚可喜很早就出发了。
但是大军却才刚进入湖广郴州以南。
他不禁冷笑:
诸位,尚可喜行军迟缓,磨磨唧唧的,从广州到郴州竟走了整整一月!”
“本王断定,他是怕了邓名。待本王率军北上,定叫伪明余孽知晓天命所归。
行军之初,耿继茂催促部队日夜兼程。
从福州到浦城,八百里路程,大军仅用十三日便至。
沿途将领都感叹靖南王用兵神速,比那尚可喜强上数倍。
传令下去,
耿继茂在浦城扎营时对曾养性道。
加快行军速度。本王让天下人知道,平定湖广的功劳,不该让畏首畏尾的尚可喜一个人独占。
十一月初,耿继茂驻马信江岸边,望着对岸焦土般的县城废墟,面色铁青。
进入江西以来,他也才得知噩耗:
南昌已失,江西巡抚董卫国竟已倒戈投靠邓名。
更令人心惊的是,江西各地流民军虽旗号不一。
却多打出驱逐鞑虏,恢复神州,反清复明等旗号。
与占据了川湖广大部的邓名麾下伪明军遥相呼应。
王爷明鉴,
陈轼指着远处山岭中的炊烟。
自朝廷入关,此地征伐未休。圈地令、逃人法,件件催命;”
“前明辽饷未除,上月,朝廷又加剿饷、练饷,层层盘剥。百姓如涸辙之鲋,邓名不过投薪入沸鼎罢了。
耿继茂握紧马鞭,眉头紧皱。
他在福州之时,已知川湖战事不利,却未料邓名势大至此,连巡抚都望风归附。
郑森远遁海外,不过是疥癣之疾。这邓名坐拥川湖两省,已控大江上游,才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十一月中旬,耿继茂兵临吉安城外三十里。
登高望去,赣江两岸营盘密布。
义军以渔船、舢板封锁水路,将吉安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衣衫褴褛,见清军援兵抵达,围城部队初时慌乱,却未立即撤退。
反而依托营寨试图抵抗,且悍不畏死。
耿继茂正需一胜提振士气,当即下令骑兵两翼包抄,火炮营正面轰击。
义军虽人众,却指挥混乱、装备低劣,在清军步炮协同下迅速溃散。
耿继茂不令深追,只求速解吉安之围,打通了前往湖广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