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童照烙罪(1/2)
金属爪带着破空声劈下。
织云本能地向后仰身,爪尖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气流割得脸颊生疼。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墙,无路可退。
机械保安的红眼锁定她,胸腔里的淡金色核心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烙印在外壳上的苏绣针法纹,随着核心的转动而流动起来,像是活了的金色溪流,在银色的合金表面蜿蜒游走。
“非法中断灵源提取。”保安的电子音重复,语调里那一丝熟悉的温雅感更加明显了,听得织云心头一颤,“清除威胁,维护秩序。”
第二爪挥来。
这次是横扫,覆盖范围更大。织云矮身躲过,爪尖在玻璃墙上划出三道刺耳的刮擦声,玻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她趁机滚向一侧,来到母亲的绣架下方。
“阿云……”苏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虚弱但清晰,“它的核心……在胸口……照片后面……”
织云抬头。
保安已经转身,正朝着她走来。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而稳定,金属脚掌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胸口的圆形徽章在冷光下泛着微光,童年谢知音的照片在淡金色液体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笑得温雅,坐在竹林里抚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抽取脊髓液的车间里,出现在一个机械保安的胸口?
保安又举起了金属爪。
织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绣架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截断裂的透明导管,是刚才她扯断时掉落的,大约两尺长,断口处还残留着几滴淡金色的液体。
她弯腰捡起导管。
导管入手冰凉,表面光滑,但断口处很锋利,像是被强行撕裂的玻璃。她握住导管中段,将锋利的断口朝外。
保安的爪子第三次挥来。
这次织云没有躲。
她迎着爪子冲了上去,在爪尖即将触到身体的瞬间,身体向右侧旋,左手抬起,用导管的断口去格挡金属爪——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
导管没有断。
这种透明材质的韧性超乎想象,硬生生挡住了合金利爪的劈砍。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织云虎口发麻,导管差点脱手。她借着力道向后滑出三步,稳住身形。
保安的红眼闪烁了一下。
像是某种评估。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织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它抬起左手——不是金属爪的那只手,而是相对正常的、五指俱全的机械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按在了脸部那个光滑的半球形外壳上。
五指扣住外壳边缘。
用力。
“咔嚓。”
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机械保安的脸部外壳,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延伸,像剥开的蛋壳,露出里面的结构。
不是机械。
至少不完全是。
织云看见了骨骼。
人类的骨骼,或者说,曾经是人类骨骼的东西。颅骨的形状还在,但材质已经变了——那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有精细的雕琢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眼眶是两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簇跳动的红色光点。
而最让织云窒息的是那些骨骼上的刻痕。
是音纹。
谢家独有的、用来标注古琴音律和技法传承的音纹。那些弯曲如流水的线条,那些标注音高的特殊符号,密密麻麻刻满了整副金属颅骨,甚至延伸到了颈椎骨。
这些音纹织云认识。
谢知音教过她。
他说过,谢家每个乐师出生后,都会在自己的第一张琴上刻下专属音纹,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与琴共鸣的媒介。而眼前这副金属颅骨上的音纹,她见过——在谢知音的那张“绝弦”古琴的琴腹内壁上。
这是谢知音的音纹。
或者说,是谢知音血脉传承的音纹。
机械保安……曾经是谢家的人?
没等织云想明白,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裂开的脸部外壳被彻底撕下,机械保安将那半块半球形的合金壳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现在它的“脸”完全暴露——金属颅骨,红色光点的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下颌骨还能开合。
下颌骨张开。
里面没有舌头,没有声带,只有一套精密的、微型琴弦般的结构。
三十六根细如发丝的银弦,绷在下颌骨内部,每根弦都连接着一个小小的机械拨片。当下颌骨开合时,拨片会刮过琴弦——
“铮!”
一声琴鸣。
不是乐曲,只是一个单音,但那个音色织云太熟悉了。清越,悠远,带着竹林晨雾般的凉意,是谢家古琴特有的音色。
随着琴音响起,机械保安的金属骨骼缝隙里,射出了东西。
是线。
银色的,细如蚕丝,在半空中绷直时发出琴弦般的嗡鸣。不是一根,是数十根,从颈椎、肩胛、肋骨的缝隙里同时射出,像一张突然张开的蛛网,罩向织云!
织云想躲,但线的速度太快。
第一根线缠住了她的左脚踝。
冰凉,坚韧,收紧时像刀割。织云闷哼一声,感觉到线已经勒进皮肉。紧接着是第二根,缠住右手腕;第三根,缠住腰;第四根、第五根……
短短两息,数十根银线将她捆成了一个茧。
线在收紧。
不是要勒死她,是要固定她。每根线都精准地绕过关节,避开要害,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线的那一端还连在机械保安的骨缝里,随着保安胸腔核心的转动,线也在微微震颤,发出持续的低频琴音。
“铮……铮……”
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织云挣扎,但线越挣扎越紧。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血痕,血顺着银线流淌,滴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阿云!”
绣架上传来母亲的声音。
织云艰难地转过头。
苏檀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虽然身体还被固定在绣架上,但脖颈勉强能转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机械保安,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织云读不懂:愤怒,悲伤,憎恨,还有一丝……怜悯?
“叛徒……”苏檀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家……该死……”
她动了。
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右手,手腕被锁在绣架上,但手指还能动。她艰难地弯曲手指,摸索着,摸到了绣架下方,摸到了那截还插在她脊椎上的针头。
针头刺得很深,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化脓。
苏檀的手指扣住针头的底座。
用力。
“娘,不要!”织云嘶喊。
但苏檀没有停。
她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针头一点点从脊椎里拔出来,每出来一寸,都有淡金色的液体混着血和脓涌出。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唇咬出了血,但眼神里的决绝没有动摇。
针头完全拔出。
苏檀的手里握着那截还连着导管的针头——大约半尺长,金属材质,尖端还带着她的血和脊髓液。她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针头朝着机械保安掷去!
不是掷向保安的身体。
是掷向保安胸口的那枚徽章。
掷向徽章上童年谢知音的照片。
针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歪斜,因为苏檀已经用尽了力气。但机械保镖没有躲——它似乎根本没把那截小小的针头放在眼里,红色的光学镜头依然锁定着织云。
针头撞上了徽章。
“叮。”
很轻的一声。
然后,徽章碎了。
不是金属碎裂的声音,更像是玻璃破碎。那枚圆形的徽章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眼的金光。紧接着,整个徽章炸开!
没有爆炸的冲击波,只有光的爆发。
金色的、温暖的光,从碎裂的徽章里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隔离区。光里裹挟着声音——不是机械的电子音,是真实的、属于人类的琴音。
是《安魂曲》的片段。
织云听过这首曲子无数次。谢知音在寒山寺的月夜弹过,在苏州城破前的黎明弹过,在焚天谷的决战中弹过。但此刻听到的片段,和她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更纯粹。
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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