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胜利的代价（2/2）
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所有山峦的束缚，如同一枚巨大无比、温暖而并不刺眼的橙色火球，从连绵起伏的墨绿色林海线之上，磅礴跃出！万道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天神挥洒的巨笔，瞬间渲染了整片天空，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土地上。
光芒驱散了长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黑暗与寒意，也仿佛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涤荡着弥漫在这片原始山林中、那由“神谕”多年经营所积累下的沉重罪恶阴霾。
璀璨的晨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带着疲惫却坚毅不减的脸上，映在他那双曾凝视过最深黑暗、经历过生死考验，却依旧清澈、坚定、燃烧着不灭信念的眼眸中，显得格外明亮，格外动人心魄。
在他身后，林宴也缓缓走了出来，下意识地抬手，略微遮挡了一下这久违的、有些刺眼的光明。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纯净的晨光下，每一道扭曲的纹路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记录着过往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然而，他那似乎习惯了微微佝偻、试图隐藏自己的脊背，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不少。
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嫩芽清香、泥土芬芳和晨露湿润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郁在肺腑深处多年的血腥、阴谋与污浊之气，尽数排出体外。
他仰头望着那轮越来越明亮的朝阳，眼神复杂难辨，有脱离苦海的解脱，有对过往罪孽的深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新生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利刃”突击队的队员们，相互搀扶着，或凭借意志力独自支撑着，陆续从那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洞口走出。
他们同样疲惫到了极点，原本威武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泥浆、汗碱、勾破的痕迹，甚至有些队员的臂章、衣襟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属于自己的或敌人的斑驳血迹。
但每一张年轻的、被油彩和汗水弄得花花绿绿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发自内心的兴奋与自豪。
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的队长沈烬野一样，明亮如同此刻天边最亮的星辰，那是经过血与火、生与死的极致淬炼后，属于真正战士的、无怨无悔的光芒。
在他们队伍的中间，是被多名队员严密看押、戴着重铐重镣的“烛龙”及其核心党羽。
他们低垂着头，神情萎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中或残留着疯狂的怨毒，或只剩下彻底的灰败绝望。
他们与周围那虽然疲惫却昂扬向上的气氛格格不入，如同阳光下即将被彻底蒸发干净的丑陋阴影，注定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被永久遗忘。
“整理装备！清点人数！伤员优先处理！准备撤离！”沈烬野的声音带着高强度指挥和战斗后的生理性沙哑，却依旧如同经过锤炼的金属，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
队员们立刻依令而动，效率极高。轻伤员相互帮忙包扎，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担架上。
然而，胜利的喜悦，无法完全掩盖那份沉重的底色——牺牲。
有两名最为年轻的队员，在突击最后一道防线、为战友打开通往“圣所”的生命通道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交叉火力，永远地、沉默地留在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牺牲，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上无法抹去的瑕疵，为这场辉煌的胜利，蒙上了一层肃穆而悲壮的哀伤。
他们的遗体，被战友们以最庄严、最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抬出，覆盖上了那面象征着荣誉与牺牲的、鲜艳夺目的国旗。那一片红色，在金色的晨曦中，灼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沈烬野和林宴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被押解的、象征着罪恶终点的罪犯；看着身旁这些虽然满身疲惫伤痕、眼中却燃烧着胜利火焰的、可爱的队员们；最后，目光沉重地落在那两具覆盖着国旗、象征着无价代价的担架上。
他们的心情复杂难言，胜利的狂喜与失去战友的巨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庄严的静默。
胜利，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词语，它的背面，往往铭刻着最沉重的代价，浸染着英雄的鲜血。
但正是这无法挽回的代价，这鲜活生命的逝去，让他们更加坚信，脚下所走的这条路，肩上所承担的责任，是值得的，是必须的。
是为了让更多的家庭免于破碎，让更多的阳光能够毫无阴霾地照耀这片土地，让更多的人，永远不必再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变得愈发强烈、温暖，彻底驱散了山林间的最后一丝阴冷与潮湿，万物都沐浴在这片新生的光辉之中。
沈烬野最后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那个幽深如同史前巨兽喘息之口的古神庙入口，仿佛要将这片承载了太多黑暗与战斗记忆的土地，最后一次刻印在脑海深处。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将所有的阴影抛在身后，面向那轮初升的、充满无限希望的太阳，面向着山外那条通往家园、通往亲人、通往和平生活的归途。
“出发！”
他朗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胜利的疲惫与走向新生的坚定。
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押解着垂头丧气的罪犯，携带着装满罪证的密封箱，护卫着牺牲战友的遗体，踏着被朝阳彻底染成金色的、仿佛铺满了荣耀与希望的山路，向着山外，向着那片正在等待着英雄凯旋的土地，坚定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去。
英雄，踏着染血的晨光与无尽的希望，归来。
身后，是已被彻底涤荡、沉入历史的深沉黑暗；
前方，是沐浴在朝阳下、等待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充满生机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