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与雄起:蓉城炼狱重生录(1/2)
赛季初凤凰山挂着“专治各种不服”横幅时,没人当真。
直到韩国助教在更衣室摔碎泡菜坛:“这里不是首尔!要踢就踢出火锅味!”
艾克森加练后总闻到火锅香,罗慕洛的传球突然自带花椒般麻痹效果。
客场更衣室被恶意断暖气那晚,全队围着手机看球迷雪中合唱《成都》。
夺冠夜徐正源摘下眼镜抹泪:“我们哪有什么战术……只是把凤凰山搬到了心里。”
---
成都的冬天,阴湿的冷气能钻进骨头缝里。凤凰山专业足球场外,“四川蓉城”的巨幅海报在风里扑簌簌地响,边角有些卷了。几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球迷蹲在广场边的花坛沿上,手指冻得发红,却还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气混在哈出的白雾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龟儿哦,今年咋个弄嘛?”一个光头球迷把烟蒂摁灭在脚下已经积了水的瓷砖缝里,声音闷闷的,“费利佩走了,金敃友也走了,罗慕洛大伤回来还剩几成功力?艾克森又老一岁……听说还要卖人?”
旁边的眼镜男推了推镜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幽幽的:“不止。你看嘛,转会窗静悄悄的。其他队,隔壁陕西都在买买买,我们呢?就弄了几个小孩,还有那个韩国教练带来的‘自己人’,听都没听过。徐正源指导压力也大,上赛季差点进亚冠,这赛季……保六争四?我看悬得很。”
“保六争四?”另一个胖乎乎的球迷嗤笑一声,裹紧了身上的围巾,那围巾是蓉城标志性的亮蓝色,“能保住中游就谢天谢地咯!你看看我们这阵容,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人家海港在修仙,申花在搞赛博科技,我们呢?我们搞啥子?搞‘养生足球’还是‘青春风暴’?风怕是都吹不起来哟!”
话音没落,一阵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空奶茶杯呼啸而过,像在附和。
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妈哟,想起上赛季最后几场,拼得那么凶,还是差一口气……这口气,今年怕是续不上了。凤凰山……还能那么闹热吗?”
眼镜男锁了屏,屏幕暗下去,他脸上最后一点光也没了:“闹热?成绩不好,再铁的杆子也要心凉。就怕到时候,‘雄起’喊起来都没得力气。”
开春,球队在都江堰基地集结。气氛说不上差,但也绝不算好。新来的面孔带着好奇和拘谨,老队员们脸上则多少有些疲惫和迷茫。徐正源站在队伍前,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旁边站着个同样一脸严肃的韩国助教,姓李,据说跟着徐指导很多年了,训练中以“魔鬼”着称。
“新的赛季,我们面临很多变化。”徐正源的汉语带着口音,但字句清晰,“有很多人离开了,也有新人加入。外面很多人不看好我们。”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是,足球,从来不是靠纸面实力说话。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草皮,“和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才是决定一切的地方。”
李助教抱着个本子,面无表情地补充了几句韩语,旁边的翻译赶紧说:“李教练说,从今天起,忘记过去的成绩,也忘记外界的评价。每个人,从零开始。训练强度会很大,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训练确实很大。体能储备期,一天两练,内容枯燥又耗人。都江堰的春天忽冷忽热,有时练着练着就飘起小雨,草皮变得湿滑泥泞。新来的年轻球员有些吃不消,老将们也喘得厉害。艾克森在一次折返跑后扶着膝盖,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眼神里有些往日少见的吃力。罗慕洛在进行有球恢复训练,动作能看出小心翼翼的痕迹,那份曾经举重若轻的灵气,似乎被伤病蒙上了一层灰。
更糟的是战术磨合。走了核心攻击手,新的攻击线组合生疏得很。传跑配合总慢半拍,临门一脚不是打飞就是绵软无力。防守端也漏洞频出,补位不默契,让负责门将训练的教练直摇头。
一次高强度对抗赛后,更衣室里气氛低迷。赢球的一方也没多少笑容,只是沉默地收拾。输球的一方更是垂头丧气。李助教黑着脸走进来,手里居然提着一个传统的韩国泡菜坛子,重重顿在中间的桌子上,“咚”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盯着满屋子的球员,目光扫过艾克森,扫过罗慕洛,扫过周定洋,扫过每一个或熟悉或新鲜的面孔,然后用生硬但异常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这里,是成都!不是首尔!”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炸开,“踢得这么温吞水,像什么样子!成都的足球,应该有什么味道?”
没人敢吭声。
李助教猛地举起那个泡菜坛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摔在地上!
“啪——哗啦!”
陶片碎裂,腌渍的酸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更衣室。
“要踢,就踢出火锅的味道!”李助教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滚烫!麻辣!痛快!不管对手是哪个,上来就要让他冒汗,让他发憷!防守要像牛油锅底,粘住他,缠死他!进攻要像红汤翻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清楚没有?!”
球员们都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一地狼藉和激动得有些狰狞的韩国助教。那浓烈的、极具冲击性的气味钻进鼻子,莫名地,却让一些人心头那潭死水,泛起了点涟漪。
艾克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站起来,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酸辣的味道,重重地说:“晓得了!”
周定洋也站了起来,这个中场硬汉的眼神亮了起来:“要得!整起!”
罗慕洛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徐正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里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
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却悄然而至。
队内开始流传一些“怪谈”。比如,加练到最后,精疲力尽的艾克森总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火锅香气,不是基地食堂的味道,更具体,更勾人,像是从记忆深处飘出来的,让他忍不住又多跑了两组折返跑。比如,罗慕洛在训练中偶尔传出的威胁球,队友接起来总觉得球速、旋转有点“怪”,让防守人判断失误,事后回忆,那感觉“像吃到颗花椒,麻了一下”。再比如,年轻球员在对抗中吃了亏,郁闷时,老大哥们总会拍拍肩膀,用四川话调侃两句:“瓜娃子,急啥子?火锅要慢慢熬,味道才巴适。”
“火锅战术”成了球队内部心照不宣的暗号。防守时,从前锋就开始的、带有地域特色的、略带“缠斗”性质的逼抢,被戏称为“熬牛油”;快速通过中场,直接找前锋的简洁反击,叫做“涮毛肚”;而边路传中、禁区混战,则是“下脑花”,讲究一个出其不意,一锤定音。
徐正源的战术板内容似乎精简了许多,但要求却更细更严。李助教成了“味道总监”,训练中谁要是软了、慢了、犹豫了,立刻就能听到他带着泡菜味口音的怒吼:“麻辣味不够!”“清汤寡水!”“火候差了!”
联赛开打,蓉城队的前景依旧不被看好。首轮客场对阵老牌劲旅北京国安。赛前预测,七成媒体看好主场作战的国安。
比赛当晚,北京工体。客队更衣室条件一般,甚至有些陈旧。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空调暖气时好时坏,到了下半场,竟然彻底停了。春寒料峭的北京夜晚,温度骤降。汗湿的球衣很快变得冰凉,贴在身上。替补球员裹着大衣还直哆嗦,场上的队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动作开始僵硬。
国安趁机加强攻势,一球领先的他们想要扩大战果。蓉城队场面被动,体能消耗极大,罗慕洛脸色发白,艾克森在一次冲刺后明显有些岔气。
看台上,主队球迷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而客场球迷区,那一小片蓝色,在巨大的声浪中显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许是为了驱寒,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打气,那一片蓝色的人群中,响起了歌声。起初有些零散,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穿透了工体的喧嚣,隐隐约约传到场上,传到更衣室通道口: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是《成都》。赵雷的《成都》。简单,舒缓,带着民谣特有的温度和故事感。
场上,正在咬牙回防的周定洋愣了一下,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替补席上,李助教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通道口侧耳倾听。徐正源也扶了扶眼镜,望向那片遥远的蓝色。
更衣室里,轮换下来正在用毛巾擦头的年轻球员动作停住了,呆呆地听着从通道外、混合着凛冽寒风飘进来的、不成调却异常执着的合唱。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歌声并不整齐,甚至有些跑调,在巨大的客场环境中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却仿佛带着成都盆地特有的、驱散湿寒的暖意,和那股子渗透在街头巷尾、茶馆火锅店里的、闲适又坚韧的生活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