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相机、鸽哨声与暗房里的光影(2/2)
最让他着迷的是“老相机修理铺”的老周。老周是个沉默的老头,总穿件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拆相机零件,镊子夹着比米粒还小的齿轮,手稳得像块石头。铺子里堆着上百台旧相机,从“徕卡m3”到“凤凰205”,每台机子都贴着标签:“1983年修,换过快门帘”“1997年修,镜头镀膜划伤”。
“这台‘禄来双反’,是1950年代的德国货,”老周拿起一台黑色相机,镜头里映着窗外的雨丝,“当年一个外交官落下的,我修了三年才修好。”凌峰拍下他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晕在他白发上流动,像幅油画。
半个月后,凌峰把洗好的照片贴在自家院墙上——没有相框,没有装裱,就用图钉按在青砖墙上,像个露天摄影展。照片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刘师傅指着自己舀豆腐脑的样子笑出了褶子,张婶抱着孙子的照片抹眼泪,老周盯着自己修相机的侧脸,突然说了句:“凌大哥,你把我拍‘活’了。”
三、暗房里的光影与“平凡的伟大”
为了洗照片,凌峰把阁楼改成了暗房。红色的安全灯下,显影液散着淡淡的药水味,他戴着橡胶手套,将相纸放进药水里,影像像幽灵般慢慢浮现——这让他想起当年在法医室看尸检报告的日子,只是现在,显影液里浮现的不是冰冷的死亡,而是滚烫的生活。
“凌大哥,你这暗房比专业照相馆还像样!”王大爷抱着一摞鸽子笼上来,鸽粪沾了满裤腿,“我孙子想要张鸽子飞翔的照片,你给拍一张呗?”
凌峰调好相机,镜头对准屋顶。王大爷掏出鸽哨,哨声像一道破空的箭,鸽子突然从笼里飞起,翅膀在阳光下展开,灰蓝色的羽毛闪着金属光泽。“咔嚓”一声,快门声与鸽哨声同时响起。
洗照片时,王大爷蹲在旁边看:“你说这相机也怪,平平无奇的日子,咋一拍就不一样了?”
凌峰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想起苏晴生前总说“你拍的照片有温度”,想起自己当警察时抓过的坏人,也救过的人。他突然明白:所谓“伟大”,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藏在平凡日子里的微光——是刘师傅凌晨三点磨豆浆的手,是张婶给孙子缝补衣服的针,是王大爷每天清晨吹响的鸽哨,是自己镜头里那些不完美却鲜活的脸。
“因为日子本身,就值得被记住。”他拿起晾干的照片——鸽子在金色的夕阳里飞翔,翅膀边缘镶着一道光,王大爷站在屋顶上,左手叉腰,右手举着鸽哨,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右眉角的疤在光影里成了勋章。
那天晚上,凌峰把照片贴在院墙上,旁边是他年轻时拍的黑白照:穿警服的自己,抱着婴儿的苏晴,还有父亲站在老槐树下的背影。月光洒在照片上,新旧影像重叠,像一场跨越时光的对话。
远处,鸽哨声又响了,悠长,清亮,像在说:这人间烟火,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