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石心未冷（2/2）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划过他的意识。
微光粒子……能量流动……如果他能极其轻微地干扰自己身体某一局部的能量吸收，让流经那片区域的营养液出现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光度或能量密度变化……这种变化或许会被维生舱的监控仪器记录，但更可能被忽略为正常的流体波动。但如果是懂得他们之间暗号的人，在近距离观察维生舱内部时，或许能察觉到这种有规律的异常？
这需要他对这具被改造身体有极其精细的控制力，需要精确把握干扰的力度、位置和频率，还需要运气——小婉必须被带到足够近的地方，并且有观察的机会。
值得一试。
王胖子开始尝试。他将意识集中到自己的左臂——那是相对完整、改造程度较低的部分。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控制左臂肌肉纤维和能量节点，做出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收缩和放松。这个动作细微到连维生舱的监控曲线都几乎没有变化，但却足以影响流经左臂周围营养液的能量场，引起那些微光粒子极其短暂、几乎不可见的明暗闪烁。
他设定了一个简单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这是他们以前约定的，代表“注意”、“有消息”的简易信号。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持续地重复着这个微弱到极致的信号。每一次“发送”，都消耗着他本就稀缺的精神力和对身体的微弱控制力。但他毫不停歇。
他不知道小婉是否会来，何时会来。他只能等待，并持续发送着这无声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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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再次转换。
血狱，某低等级囚犯临时看管区，单人囚室。
苏小婉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身上单薄的灰色囚服无法抵御地底深处的阴寒。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不定期的“采样检查”而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少了许多空洞的绝望，多了几分沉静的警惕和思索。
那天在通道里，林清源冒险传递过来的东西和那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她死寂的心中炸响。
云芷姐姐可能还活着！
清源哥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
铁砧区……水阀室……通道……
她紧紧攥着那片藏在胸衣夹层里的、带着微弱清凉气息的符纸残片，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以及自己该怎么做。
首先，是隐藏和保护这片残片。她将它藏在了最隐蔽的地方，只有在绝对无人时，才会拿出来，用指尖轻轻摩挲，感受那微弱却坚韧的灵韵，从中汲取力量和勇气。
其次，是尝试理解清源哥提到的“铁砧区”和“水阀室”。她开始利用每一次被押送经过不同区域的机会，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留意守卫交谈中泄露的只言片语，记忆通道的走向和标记。她也在那次经过时，冒险留下了那个细微的箭头划痕，她不知道清源哥能否看到，但那至少是她的一种回应和试探。
她也开始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她没有林清源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和逐渐觉醒的独特感知，也没有王胖子那样强悍的防御力。她似乎是最弱小的、最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但云芷姐姐曾经教导过她，力量有多种形式，并非只有蛮力和煞气。细心、耐心、观察力，以及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同样可以成为在绝境中生存的武器。
苏小婉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在囚室的绝对寂静中，她努力去倾听——不仅仅是声音，还有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她尝试去分辨不同守卫走过时，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波动有何不同；尝试去感应囚室门外监控法阵能量流的规律；甚至尝试去感知这座庞大血狱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源。
这种锻炼起初毫无头绪，进展缓慢。但或许是因为她心思纯净，或许是因为绝境逼迫出了潜能，她竟然真的慢慢培养出了一种对能量环境变化的、模糊的直觉。她无法像林清源那样主动“扫描”，但她对周围的能量“氛围”变化，变得异常敏感。
这天，苏小婉再次被两名守卫押送出囚室。这一次不是去劳作，而是又被带往医疗区，进行“定期采样检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带来这里。
和前两次一样，流程冰冷而机械。她被带到一个布满仪器的房间，固定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臂被套上采血和能量检测的装置。针头刺入血管的刺痛，能量探针接触皮肤带来的麻痹感，她都默默忍受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避免与那些白袍医疗人员有任何眼神接触。
然而，就在采样接近尾声，她精神略有松懈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猛地一颤的熟悉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这波动……粗粝，厚重，带着岩石般的质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是胖子哥！是王胖子的气息！
苏小婉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房间一侧那排巨大的维生舱！波动正是从其中一个舱体传来的！
但她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旁边守卫的警觉。“老实点！”守卫粗鲁地按住她的肩膀。
苏小婉连忙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假装是害怕和不适。但她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传来波动的维生舱。透过半透明的舱壁和淡绿色的液体，她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庞大的、布满暗银色修补痕迹的身影。
是胖子哥！他真的还活着！虽然样子变得……很可怕，但他还活着！而且，他似乎在试图传递什么！
苏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全部心神，去感知那微弱波动。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能量扰动，仿佛某种密码。
三短……一长……两短……
三短……一长……两短……
这个节奏……苏小婉猛地想起来，那是以前胖子哥教过她和清源哥的，最简易的联络暗号之一，代表“注意”、“有消息”！
胖子哥知道她来了！他在用这种方式联系她！可是，他能传递的信息仅限于此，他无法告诉她更多。
苏小婉的心被巨大的激动和酸楚填满。胖子哥还活着，还在努力！她必须回应！必须让他知道，她收到了！
可是，如何回应？她无法说话，无法做明显的动作。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医疗人员正在记录数据，守卫的注意力稍有分散。她的手指，在金属椅的扶手下，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敲击的力度轻得几乎无法察觉，频率也尽量模仿维生系统正常的轻微震动。
她用敲击，回应着同样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
我收到了。胖子哥，我收到了。
维生舱内，那微弱而规律的明暗闪烁，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加坚定、更加清晰的节奏，继续闪烁起来。
无声的交流，在这冰冷残酷的医疗室里，在这生死边缘的咫尺之间，悄然完成。
苏小婉被重新押回囚室。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胖子哥还活着，在医疗区。清源哥在垃圾处理区，找到了可能的出路。云芷姐姐可能还在某处战斗或被困。
一条模糊的链条，似乎正在他们三人之间重新连接起来。虽然依旧脆弱，虽然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孤立的个体。
回到阴暗的囚室，苏小婉蜷缩在角落，将那片符纸残片紧紧贴在胸口。这一次，她不仅感受到了云芷姐姐那清灵的余韵，仿佛也感受到了清源哥的决绝，和胖子哥那岩石般沉重的守护意志。
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光。
它开始有了温度，有了重量。
她知道，前面的路依然凶险万分。但他们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彼此。
下一次，如果再有机会见到胖子哥，或者清源哥，她必须想办法传达更多信息，了解更多情况。她也要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那点可怜的感知能力，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微弱的能力，也能为这个小小的、挣扎求存的团体，贡献一份力量。
黑暗中，苏小婉睁大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囚室铁门外，那一点冰冷的、红色的监控光点。
但那红光，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代表着绝望的凝视。
它仿佛变成了一个坐标，一个标记，提醒着她，在这片黑暗的地狱里，她并非独自一人。
还有人在战斗。
还有人在等待。
还有人在守护。
而她，也要成为这黑暗中的一部分，成为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