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碎片拼图(2/2)
然而,仅有这个坐标还不够。他们还需要知道这个“阀室”是否就是老囚犯口中的“废弃水阀室”,以及它是否真的连接着那条传说中的古老检修通道。他们还需要了解从各自当前位置前往那个“阀室”的路线,沿途的守卫情况、监控分布、危险区域……
需要一张更完整的地图,哪怕只是残缺的。
苏小婉感到一种紧迫感。信息的碎片开始出现,但将它们拼合起来的窗口可能转瞬即逝。她必须尽快将关于“阀室”坐标的信息传递给林清源,同时,也需要从林清源那里获取垃圾处理区及周边区域的信息。
下一次,林清源会用什么方式传递信息?他会看到自己在新工作区留下的标记吗?风险太大了。
也许……可以尝试利用这里的废弃物“传递”信息?
苏小婉的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各种垃圾。她看到了一些被丢弃的、破损的记录板碎片,一些沾有污渍的空白标签纸边角,甚至还有少量因为污染而被废弃的、质地特殊的“纸张”。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婉在分拣劳作时,开始秘密收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几片相对干净、坚韧的合成材料边角,一小段褪色但还能写字的炭笔头(从某个破损的记录工具中拆出),一点点从某些粘合剂废弃物上刮下来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胶状物。
在囚室夜深人静时,她利用身体遮挡,用那截炭笔头,在自己偷偷留下的、一片巴掌大小的深色合成材料上,开始绘制。
她没有画具体的管道图(那太复杂,且她记忆的也不完整),而是用最简洁的线条和符号,勾勒出她所知的、以医疗区和当前转运站为参照物的相对方位图。
她标出了医疗区(根据记忆和能量感知推断的大致方位),在医疗区的东侧边缘,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上“旧管图”和“阀室?”。
标出了当前所在的转运站区域。
标出了记忆中通往“铁砧区”的那个向下岔路的大致方向。
标出了几次感知到清新水汽波动的方向。
甚至,根据能量感知,标出了几处她感觉能量特别滞涩或混乱、可能危险的区域(用叉号表示)。
地图极其简陋,比例失真,很多地方靠猜测和直觉。但这已经是她能提供的全部。
在材料背面,她用炭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胖子安,传信。东尽旧管图。阀室疑在此。待合图。小心。”
她将这片薄薄的“地图”对折,用那点胶状物小心粘合边缘,做成一个不到半个手掌大的小方块。然后,她开始思考如何将它“送”出去。
直接丢弃在转运站?风险太大,可能被任何人捡到,更可能被当做普通垃圾处理掉。
她需要确保这件东西能进入“垃圾流”,并且最终流向林清源可能接触到的区域——垃圾处理场。
机会出现在一次处理一批来自“实验废弃物临时存放点”的垃圾时。这些垃圾通常比较“敏感”,会有专人检查后才会运走。苏小婉注意到,其中一个破损的、用来封装某种生物组织样本的硬质透明小盒,内层衬垫是一种吸水性很好的多孔材料,而且盒子本身有裂缝,被认为已污染,将被废弃。
在将这个小盒放入回收容器前,苏小婉以极快的手法,将那个粘合好的“地图”小方块,塞进了盒子内层衬垫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损孔隙里,并用一点点胶状物稍微固定。从外面看,几乎毫无异常。
这个盒子会随着这批实验废弃物,被运往处理区。林清源在垃圾处理场分拣时,如果运气够好,如果足够仔细,或许……能发现它。
做完这一切,苏小婉感觉虚脱般疲惫,但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已经抛出了自己的信息碎片。现在,需要等待清源哥的回应,等待命运的齿轮能否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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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换到林清源。
垃圾处理场的轰鸣日复一日,污浊的空气和沉重的劳作磨损着身体和精神。但林清源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不同。
“灵热视界”的锤炼从未停止。感知范围稳步拓展到二十五米左右,清晰度和稳定性也有提升。更重要的是,他逐渐学会了如何在维持低功耗“背景扫描”的同时,进行日常劳作,这使得他对周围环境的掌控力大大增强。他能提前“看”到监工从哪个方向过来,能大致判断远处通道拐角后的情况,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某些废弃物堆下面,是否藏着不同寻常的能量反应。
他也在持续收集可能有用的“小玩意儿”:更坚韧的金属丝,更锋利的薄片,一小团具有粘性的胶体,甚至从一个破损的照明器具里,抠出了一小块散发着微弱冷光的晶石碎片(虽然光芒黯淡,但在绝对黑暗中或许有用)。
关于“铁砧区”和“水阀室”,他依旧没有直接线索。但他没有放弃在垃圾中寻找蛛丝马迹。他格外留意那些带有锈蚀水渍、管道碎片、或者任何与“水”、“阀”相关的残骸或标记。
这天,他正在分拣一批新运来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或维修间清理出来的废弃物。这些东西五花八门:破损的玻璃器皿、扭曲的金属支架、烧焦的电路板碎片、干涸的化学试剂瓶、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包裹在硬化粘液或污渍中的古怪物品。
林清源机械地搬动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件经过他手的物品。
就在他搬开一个沉重的、破损的金属仪器外壳时,下面露出一个半压扁的、透明的硬质小盒。盒子有裂缝,里面似乎塞着一些多孔的、被污渍浸透的衬垫材料。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样本盒。
林清源本欲随手将其扫入回收管道,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他常年处于“背景扫描”状态的灵热视界,忽然捕捉到盒子内部,传来一丝极其极其微弱、但异常“凝实”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盒子本身或里面的污渍,而像是被刻意“封装”在里面的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阴寒中透着一丝清冽的独特气息?有点像他自己的炁息,但又有些不同,更柔和,更……熟悉?
苏小婉?!
林清源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监工的视线,迅速拿起那个盒子,假借检查破损程度,手指用力,沿着裂缝将盒子掰开。
污浊的衬垫材料散落出来,其中一块较厚的部分,孔隙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林清源用手指抠了抠,一个被胶状物粘合着的、深色的小方块掉了出来。
他迅速将小方块握在手心,然后将空盒和衬垫扔进回收管道,继续干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休息时间,躲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废弃物堆后面,林清源才小心地摊开手掌。他用指甲小心地剥开那已经有些脆化的胶状物,展开那个深色的小方块。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简陋、线条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和几行细小炭笔字。
林清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地图!虽然简陋无比,但上面标注的方位和符号,他一眼就能看懂!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简化标记!
“医疗区”、“东尽旧管图”、“阀室?”、“铁砧区方向”、“水汽波动方向”、“危险区”……还有背面那行字:“胖子安,传信。东尽旧管图。阀室疑在此。待合图。小心。”
是小婉!她收到了胖子传递的信息!她绘制了地图!她将医疗区东侧尽头的旧管道图标和“阀室”关联了起来!她还标注了铁砧区方向和水汽波动方向!
更重要的是,“胖子安,传信”!胖子还活着,而且能和小婉通信!
巨大的激动如同电流般窜过林清源的全身,让他几乎要握不住这片薄薄的材料。但他死死克制住了。他贪婪地、反复地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线条、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这片材料塞进嘴里,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吞咽下去。不能留下任何实体证据。
信息已经收到。现在,轮到他了。
他需要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也传递出去。尤其是关于“铁砧区”更具体的方位(他从其他囚犯零星的交谈和能量感知中,已经大致锁定了那片高温、嘈杂区域的方向和层级),以及垃圾处理场周边通道的守卫巡逻规律、几个相对薄弱的监控盲区。
同样,他不能绘制实体地图。但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林清源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弃物上。他想到一个办法。
在后续的劳作中,林清源开始有选择地收集一些大小适中、形状相对规整的薄金属片或硬塑料片。然后,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用捡来的、特别坚硬的金属碎屑作为“刻刀”,在这些片材上,刻下极其细微的、代表不同方位和路线的符号和线条。
他刻得很浅,很乱,混杂在材料本身的划痕和锈迹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每一片上只刻一小部分信息,比如一条通道的走向,一个守卫岗哨的大致位置,一个岔路口的特征。
然后,他利用处理不同批次垃圾的机会,将这些刻有信息的碎片,分散地混入那些即将被运往不同区域——尤其是可能靠近医疗区废弃物转运路线,或者苏小婉所在转运站可能接收的垃圾类别中。
这是一种极其笨拙、效率低下、且成功率渺茫的信息传递方式。每一片碎片都可能丢失、被忽略、被销毁。但林清源相信,如果苏小婉的感知能力真的如她在地图上所展现的那样在提升,如果她同样在垃圾中刻意寻找,或许……能发现其中一两片,并解读出上面的信息。
即使只能拼凑出一部分,也是宝贵的补充。
他也在自己必经的通道某些隐蔽处,留下了新的、更复杂的暗号标记,指向铁砧区的大致方向和需要注意的危险点,希望能被苏小婉看到。
这是一场在庞大、冷漠的血狱系统中,进行的无声而艰难的“通信”。依靠垃圾作为媒介,依靠记忆和感知作为工具,依靠绝境中淬炼出的默契和信任作为纽带。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清源没有再收到类似小方块那样的直接信息。但他偶尔会在垃圾中发现一两个刻有陌生但似乎有规律划痕的碎片(可能是苏小婉尝试模仿他的方法?),也会在某些通道角落,看到疑似回应或补充的新的暗号标记。
信息的碎片,如同风中的蒲公英种子,在这黑暗的地狱里零星飘散。大多数湮灭无踪,但总有那么一两颗,幸运地落在了对的土壤上。
林清源、苏小婉,还有在维生舱中艰难传递信号的王胖子,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收集、发送、接收着这些关乎生死存亡的信息碎片。
没有人知道对方具体掌握了多少。
没有人知道拼凑出的地图究竟有多大误差。
更没有人知道,那条传说中的通道是否真的存在,入口是否还能打开。
但他们没有停止。
地图,正在破碎的记忆和感知中,一点一点,艰难地拼合。
它依旧残缺,充满猜测和不确定性。
但它确实存在了。
在这绝望的底色上,一条由信念和勇气勾勒出的、极其模糊的路径,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