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碎片拼图（1/2）

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劣质药粉带来的止血效果有限，粗糙囚服摩擦着破损的皮肉，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苏小婉忍不住轻轻吸气。她蜷缩在囚室冰冷的角落，身体因为之前的生死测试而依旧微微颤抖，残留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种崭新的、更加坚实的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根。

她闭上眼睛，并非为了逃避黑暗，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心神沉入那片因极致危险而被强行拓宽的感知领域——她称之为“涟漪之眸”的能力。与之前在静心状态下那种被动接收的模糊“氛围感”不同，此刻她能更主动地去“触摸”周围能量场的细微纹理。

门外监控法阵那冰冷、循环的能量脉动，如同背景噪音中稳定的节拍。

更远处通道里偶尔经过的守卫，他们身上混杂的煞气如同不同颜色的污水淌过意识的边缘。

囚室墙壁深处，那些缓慢流动的地脉分支，带着阴冷而沉滞的“质感”。

甚至，空气里飘散的、属于血狱本身的，那种混合了血腥、绝望、狂暴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息”，也化为可以感知的能量图谱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她能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异常”的涟漪。

比如，刚才门外换班的守卫，新来的那位，身上煞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酒气？虽然很淡，但苏小婉捕捉到了。这意味着这个守卫可能刚换岗，或者心情不佳，需要更加小心。

又比如，通道尽头那个方向，每隔一段时间，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带着清新水汽感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感觉到的更清晰一些。波动传来的方位，与她记忆中通往“铁砧区”那个向下岔路的方向，似乎有一定的夹角。

供水系统？净化区域？还是……老囚犯提到的，可能连接着“铁砧区”和某个“废弃水阀室”的管路？

苏小婉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珍珠般小心收集，用记忆的丝线串联。她知道，单凭自己掌握的这点信息，远远不够。她需要清源哥在垃圾处理区更广阔的视野，需要胖子哥在医疗区可能接触到的不同情报，甚至……需要确认云芷姐姐是否真的留下了更多线索。

传递信息。交换信息。将各自掌握的碎片拼凑起来，才有可能勾勒出血狱迷宫的一角，找到那条可能存在的逃生通道。

然而，如何安全、有效地传递复杂信息，是比提升感知能力更加艰难的挑战。

苏小婉开始更积极地利用每一次外出的机会，不仅仅观察，也开始尝试进行更复杂的“标记”和“信号”。

她在被押送经过某些关键岔路或有明显特征（比如墙壁上有特殊锈迹、管道排列异常、地面有破损）的地方时，会以跌倒、系鞋带（尽管囚鞋简陋无比）、或者被守卫推搡时看似无意的踉跄为掩护，用指甲或捡到的小石子在极其隐蔽的角落（墙根缝隙、管道底部积灰处）留下更复杂的标记。

这些标记不再是简单的箭头，而是一些她和林清源、王胖子在清平茶馆时，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约定过的一些简易符号：代表“危险”、“注意”、“此路可疑”、“可能有看守”、“能量异常”等含义的特定划痕组合。

她不知道林清源能否看到这些标记，但这是她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传递地形情报的方式。

同时，她也开始尝试“解读”环境中可能来自同伴的“信号”。

她更加留意通道墙壁上是否有新的、不寻常的划痕或污渍。经过那段她曾留下箭头的通道时，她会仔细感知墙壁上残留的能量痕迹——除了灰尘和冰冷，是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清源的阴寒炁息残留？或者，是否有新的、含义不明的刻痕出现？

遗憾的是，这些尝试大多石沉大海。血狱太大，人员流动复杂，环境污秽，她留下的标记很可能被覆盖、清理，或者林清源根本不会经过那些特定路线。而寻找同伴的标记，如同大海捞针。

直到几天后的一次“采样检查”。

再次被带入那间充满仪器嗡鸣和消毒水气味的医疗室，苏小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王胖子所在的维生舱方向。

这一次，她不仅用眼睛看，更将“涟漪之眸”的感知力集中过去。

胖子哥的能量波动……依旧沉重、晦暗，被那些暗银色的改造物质所束缚和扭曲。但仔细感知，那属于王胖子本身的、岩石般厚重顽强的核心波动，似乎比上次又坚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却像在顽石裂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透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苏小婉心中微酸，又感到一丝欣慰。胖子哥还在坚持。

就在她准备像上次一样，向那个方向默默传递鼓励的意念时，忽然，她“感觉”到维生舱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微弱的“共振”。

那不是之前那种代表“注意\/有消息”的简单明暗闪烁，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细微的能量频率变化。它仿佛在模拟某种……节奏？或者说，密码？

苏小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行压下激动，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这种特殊“共振”的感知和解码中。

那“共振”非常微弱，隐藏在维生系统庞大的能量背景噪音之下，若非她最近感知能力大幅提升，且特别关注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察觉。

它由长短不一、间隔不同的能量“脉冲”组成。长脉冲，短脉冲，停顿……

苏小婉屏住呼吸，在脑海中快速记录、翻译。她和王胖子、林清源之间，确实有一套更复杂的、用于传递简单信息的脉冲密码，是云芷姐姐当初教授的一些基础符箓原理演变而来，用长短不同的“信号”代表不同的基本符文构件，组合起来可以传递简短词汇或方位。

这需要极高的默契和对信号稳定的要求，之前从未在实际中使用过，因为条件太苛刻。

此刻，胖子哥竟然在尝试使用它！

苏小婉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分辨着那微弱且不时被干扰的脉冲序列。

“……安……好……勿……念……”

断断续续的词汇在脑海中拼凑出来。苏小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胖子哥在告诉她，他暂时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脉冲还在继续，似乎更加费力，断断续续。

“……医……疗……区……东……侧……尽……头……旧……管……道……图……标……”

医疗区东侧尽头？旧管道图标？

苏小婉死死记住这个信息。胖子哥可能看到了什么！医疗区东侧尽头，有旧管道相关的图标？会不会和供水系统有关？

脉冲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分辨，最后勉强传来两个词：

“……小……心……等……”

然后，那特殊的能量共振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维生系统平稳而冰冷的能量流动声。

苏小婉呆立在原地，直到被守卫不耐烦地推搡了一下，才恍然回神。她低下头，顺从地走向采样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胖子哥不仅活着，意识比想象中更清醒！他甚至能利用维生系统的能量环境，以这种极其隐秘和困难的方式传递信息！他看到了医疗区东侧尽头有“旧管道图标”！这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坐标！

采样过程浑浑噩噩，苏小婉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消化和记忆这个信息上。

回到囚室，她立刻开始回忆医疗区的布局。她去过的只是采样室所在的区域，对“东侧尽头”毫无概念。但胖子哥既然特意指出，那里必然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她需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清源哥！同时，她也必须想办法亲自去确认一下“东侧尽头”的情况——但这几乎不可能，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

也许……可以利用下一次“测试”？如果还有那种所谓的“抗压测试”，被带往未知区域的机会？这个念头让苏小婉不寒而栗，但为了获取关键信息，似乎值得冒险。

然而，没等她找到传递消息或获取新情报的机会，变化先一步到来了。

这天，苏小婉没有被带往医疗区或测试场，而是被两名守卫押送着，穿过几条更加繁忙、通道更宽阔的区域，最终来到了一个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一个规模颇大的、集中处理废弃物的转运区。

这里不像垃圾处理区那样终年轰鸣、污秽不堪，更像是一个大型物流中转站。各种推车、小型传送带将来自不同区域的废弃物集中到这里，进行初步分类和打包，然后由更大的运输设备送往深处的最终处理场或回收站。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化学制品混合的味道，但比垃圾场好些。光线相对充足，守卫也更多，监控似乎更加严密。

苏小婉被分配的工作很简单：和其他几名同样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囚犯一起，在一个指定的区域，将一些散落的、较小的金属零件和塑料碎片分拣到不同的容器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把她调到这里来。是因为之前的“测试”表现？还是单纯的劳力调配？她无暇细想，只能低头干活，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环境。

这里能看到更多来自不同区域的废弃物：破损的仪器外壳、沾有各色污渍的布料碎片、碎裂的陶瓷或玻璃器皿、扭曲的金属工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带有模糊标识或残缺符号的物件。

苏小婉的心提了起来。这里，会不会有来自医疗区的垃圾？胖子哥提到的“东侧尽头”的旧管道图标，会不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废弃物中？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经手的每一件物品。工作很枯燥，时间缓慢流逝。

就在她以为今天又会一无所获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半埋在灰尘里的、巴掌大小的薄金属板。金属板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面板上碎裂下来的，一面光滑，另一面似乎有凸起的刻痕。

苏小婉心中一动，借着俯身捡拾的动作，迅速将金属板擦干净，翻到有刻痕的那一面。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几乎停滞！

那上面刻着的，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线条简单的示意图！似乎是某个区域的管道走向图！虽然残缺，但能看出几条主次管道的连接关系，一个节点上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倒置的“水滴”符号（和她在医疗区角落看到的那个很像），旁边还有几个几乎磨灭的、类似编号的刻印。

而在示意图的一角，有一个手写的、极其潦草的暗红色标记，看起来像是一个箭头，指向图外某个方向，箭头旁边，有两个小字，同样潦草，但苏小婉勉强能认出——“阀室”。

阀室！水阀室？！

更让苏小婉心脏狂跳的是，在那箭头标记的下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划痕的走势，与胖子哥教过他们的、代表“确认\/可信”的暗号符号的一部分，极其相似！

是清源哥！他来过这里？或者，他通过别的途径也接触到了类似的碎片？这是他留下的标记？他在确认这个“阀室”的位置？

苏小婉的手微微颤抖，她强忍着立刻将金属板藏起来的冲动，快速而仔细地将上面的图案和标记刻进脑海里。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符号，甚至那些锈迹和污渍的位置，都力求记忆无误。

然后，她趁监工不注意，将这块金属板混入一堆即将被送往熔炼回收的同类金属碎片中。它太显眼了，不能留在身上。

但信息已经获取了。

这块残缺的管道图，很可能就是胖子哥所说的“旧管道图标”的一部分！它指明了某个“阀室”的方位。结合胖子哥的信息——医疗区东侧尽头有旧管道图标——那么这个“阀室”，很可能位于医疗区东侧尽头的某个地方，或者通过管道与那里相连！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