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将臣的“赏识”（2/2）

王座之上，将臣那双金色的瞳孔，缓缓移动，扫过赤发鬼，最终落在了林清源三人身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

“嗯。”将臣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却奇异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冥思殿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得不错，赤焰。起来吧。”

“谢宗主。”赤发鬼这才起身，退到一旁，与那些肃立的高层站在一起，微微垂首。

将臣的目光，在林清源、王胖子、苏小婉身上逐一停留。他的观察很仔细，仿佛能透过他们残破的外表，看到他们体内的尸丹状态、伤势程度，甚至灵魂的强度。

“林清源。”将臣缓缓开口，直接叫出了林清源的名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清平茶馆的‘新鲜血液’，转化不足百日，便能在赤焰的追捕下逃窜如此之久，甚至利用环境制造麻烦……你的成长速度，确实超出了最初的评估。”

林清源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将臣。将臣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历？知道他从清平茶馆来？难道……玄阴宗对清平茶馆的渗透，已经如此之深？还是说，从他被转化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玄阴宗的监控之下？

将臣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嘲弄般的光芒。“不必惊讶。这片土地上，任何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玄阴宗的耳目。云芷那个老古董，以为躲起来搞她那套可笑的和平台约，就能为你们这些‘迷途羔羊’找到出路？天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提到云芷和清平茶馆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却像尖刀一样刺入林清源的心里。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将臣云芷前辈的理念没有错！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绝对的力量和现实的残酷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而且，他现在是俘虏，是砧板上的鱼肉。

“还有你，王硕。”将臣的目光转向王胖子。“岩石天赋，基础尚可，性情倒是够硬，也够蠢。为了所谓的情义，连命都可以不要？这种品质，在玄阴宗，既是弱点，但用得好……也未尝不能成为点燃某些东西的火星。”

王胖子独眼怒视着将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如果目光能杀人，将臣早已被他撕碎无数次。

将臣毫不在意，最后看向了苏小婉。“苏小婉……天生‘灵瞳’异变，虽力量微弱，但潜力特殊。这种眼睛，用来观测能量、辅助研究，或者制作成某些特别的法器……倒是极为合适。”

苏小婉听到将臣那如同评价货物般、带着森冷算计的话语，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惨白，下意识地往架着她的守卫身后缩了缩，却无处可逃。

将臣说完，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王座的靠背上，一只骨节分明、覆盖着暗金细鳞的手，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骨爪，发出“笃、笃、笃”的规律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堂里格外清晰，如同敲在人的心头上。

“你们三人的表现，尤其是这次的‘逃脱’和‘反抗’，虽然幼稚、拙劣，最终也以失败告终……”将臣的声音略微拖长，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享受这种掌控节奏、剖析猎物的感觉。

“我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在绝境中依旧不肯放弃的挣扎。看到了为了同伴可以牺牲自己的……愚蠢勇气。”将臣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林清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们三人之间，那种根深蒂固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羁绊。”

“羁绊？”林清源忍不住低声重复，声音嘶哑。

“没错，羁绊。”将臣肯定道，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兴趣。“林清源，你可以为了救这个小姑娘，放弃抵抗，跪下求饶，甚至愿意束手就擒。王硕，你可以为了掩护他们，硬抗攻击，重伤濒死也不后退半步。而这个苏小婉，她的恐惧和软弱，恰恰成了制约你们两人最有效的枷锁。”

将臣的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稍微移开，露出他更多的面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异常冷硬的脸，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隐隐透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如同金属。他的嘴唇很薄，颜色近乎暗紫。此刻，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堪称“赞赏”的笑意。

“这种羁绊，这种为了他人可以不顾自身利害的情感纽带，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通常是致命的弱点。它会让你犹豫，让你软弱，让你做出愚蠢的决定，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将臣缓缓说道，“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也是最剧烈、最不可控的……催化剂。”

“催化剂？”林清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是的，催化剂。”将臣的金色瞳孔微微发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当这种羁绊被撕裂、被践踏、被摧毁的时候……当珍视的东西在眼前被彻底粉碎的时候……它所爆发出的痛苦、愤怒、仇恨和绝望，将会是推动进化、激发潜力最强大的动力！远比单纯的恐惧、贪婪或者对力量的渴望，更加炽烈，更加持久，也更加……不可逆转！”

将臣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与他那冰冷的外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想想看，林清源。”将臣的目光死死锁定林清源，“如果，你最想保护的同伴，在你面前被一点点折磨、分解、吞噬……如果你的‘人性’、你的‘坚持’，被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一文不值……到那个时候，你是会彻底崩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还是会抛弃所有无谓的束缚，拥抱最本质的生存欲望和力量，化身为……真正的掠夺者和吞噬者？”

“我……”林清源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将臣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描绘出了一幅他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未来图景。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逻辑和疯狂意图，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而你，王硕。”将臣又看向王胖子，“当你的‘义气’成为害死同伴的帮凶，当你的‘硬骨头’被一寸寸敲碎、磨成粉末，当你发现你拼命想要保护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你这块顽石，是会彻底风化成沙，还是在极致的痛苦和悔恨中，质变成某种……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无情的东西？”

王胖子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独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将臣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苏小婉更是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无声地流淌。她感觉自己像是灾祸的源头，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让清源哥和胖子哥陷入了如此境地，甚至可能引来更加可怕的未来。

将臣很满意自己话语带来的效果。他重新靠回王座，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姿态。

“所以，我对你们很‘赏识’。”将臣总结般地说道，“不是因为你们现在有多强，潜力有多大——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而是因为，你们三人凑在一起，所构成的这种‘脆弱而珍贵’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在极端压力下可能产生的……美妙的化学反应。这比单独一个强大的个体，或者一群只知道互相吞噬的野兽，要有趣得多，也更有‘实验价值’。”

“宗主的意思是……”赤发鬼在一旁低声询问。

将臣的金色瞳孔扫过下方所有肃立的高层，声音传遍整个冥思殿：“普通的实验，按部就班的压迫，对他们来说，效率太低了。我们需要一点……更刺激的‘催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清源三人身上，那冰冷的“赞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如同看待实验材料般的漠然。

“他们不是喜欢逃，喜欢反抗，喜欢讲情义吗？”将臣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那就给他们一个‘舞台’，一个最适合展现这些‘品质’，也最适合……将它们彻底摧毁的地方。”

冥思殿中，一片死寂。只有将臣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和幽绿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清源、王胖子、苏小婉三人，如同置身于冰窟之中，从身体到灵魂，都冷得彻底。

他们不知道将臣口中的“舞台”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们，那将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地狱。

将臣的“赏识”，不是生机，而是将他们推向更深、更黑暗绝望深渊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