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炼蛊窟（1/2）

低矮狭窄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向着地心深处延伸。岩壁粗糙潮湿，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冷凝的水珠，在赤发鬼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不稳定光晕的骨灯照耀下，泛着幽暗的绿光。空气沉浊不堪，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浓郁的土腥味、霉菌腐朽的气息，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悸的、混杂着狂暴煞气、血腥和疯狂意念的复杂味道。

脚下的地面崎岖湿滑，布满了碎石子和小水洼。林清源、王胖子、苏小婉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跟在赤发鬼和几名沉默守卫的身后。取下“禁炁镣”后，体内尸丹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运转，带来些许暖流，试图修复伤势，但这点力量在沉重的伤势和持续虚弱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林清源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眼前阵阵发黑。王胖子的情况更糟，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林清源和苏小婉身上，青石身躯冰凉，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低沉的闷哼和碎石摩擦的声音。苏小婉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分担着王胖子的重量，小脸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那双“涟漪之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不安的波光，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和前方未知的路径。

通道倾斜向下的角度越来越大，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后方那“净化池”石室的微弱光线早已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赤发鬼手中那盏骨灯，投下摇晃不定的一小圈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光晕之外，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亮了。

那不再是隐约的嘈杂，而是清晰可辨的、如同闷雷滚过地底般的巨响，其中夹杂着无数尖锐或嘶哑的咆哮、怒吼、惨嚎，还有金属撞击、岩石崩裂、肉体撕扯的可怕声音。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交响乐。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有节奏的沉闷气流声，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存在，正在地底深处缓慢而沉重地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充满了暴戾和绝望情绪的煞气阴风，从通道深处倒灌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骨髓发冷。

林清源的心脏（或者说尸丹的位置）不受控制地加快搏动，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巨大危险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脊椎。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那个被将臣称为“炼蛊窟”的地方。光是听声音和感受这气息，就足以让人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王胖子也停止了呻吟，独眼警惕地瞪大，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咕噜声，如同进入陌生领地的猛兽。苏小婉的身体抖得厉害，几乎要站不稳，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跟上。

赤发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他手中的骨灯光芒稳定，映照着他那覆盖赤甲的高大背影，显得冷漠而坚硬。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通道到了尽头。

不，准确说，是通道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粗糙不平，有简陋的护栏——其实只是几根嵌入岩石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平台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虚空。

骨灯的光芒向前延伸，却无法照亮这片虚空的全部。只能看到，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直通九幽。而对面的岩壁，在昏黄光线的极限处，隐约显露出轮廓，距离极远，至少有数百米甚至更宽。向上看，穹顶同样高远莫测，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点，在极高处缓缓飘荡，像是某种发光菌类，又像是被困死在此地的亡魂。

这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天然形成的……天坑？或者说，是地壳运动或远古地质活动留下的、深藏地底的巨大空洞。

而炼蛊窟，就在这深渊之下。

林清源被守卫推到平台边缘，扶着冰冷的铁链向下望去。即使以他此刻的状态和微弱光线，也能感受到这片空间的浩瀚与压抑。深渊之下并非完全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炉底部余烬般的微弱光雾，光雾不断翻腾涌动，照亮了下方的部分景象。

那是一片更加复杂的地形。可以看到陡峭嶙峋的岩壁、巨大的石笋和钟乳石、纵横交错的天然石桥和狭窄栈道、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或自然形成的洞穴、坑道和平台。许多地方生长着发出幽蓝、惨绿或暗红光芒的奇异苔藓和菌类，提供了些许照明，但这些光线不仅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诡异怪诞。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广阔而复杂的地底空间里，林清源“看”到了无数活动着的、代表着生命（或者说尸丹能量）的光点！

不是通过肉眼，而是他那虽然虚弱但正在缓慢恢复的“灵热视界”，在下方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乱煞气刺激下，竟然自行艰难地开启了一道缝隙。视野中不再是清晰的光团，而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闪烁的红色、橙色、暗黄色的斑块和光流，如同沸腾的岩浆池，又像是最恶劣天气下的热成像画面，充满了噪点和干扰。但即便如此，也能分辨出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能量源！它们强弱不等，大多集中在代表着飞僵级别的橘红色区域，少数更加炽烈明亮，甚至呈现出危险的深红或暗金，而更多的则是微弱暗淡的暗黄或惨白，如同风中残烛。

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移动、碰撞、纠缠、追逐、分离！每一次碰撞，往往伴随着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在“灵热视界”中表现为刺眼的闪光）和迅速黯淡甚至湮灭！每一次追逐，都代表着一次狩猎与逃亡！整个下方空间，在“灵热视界”的模糊视野中，就是一片永不停歇的、充满了杀戮与吞噬的能量漩涡！

更可怕的是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气息”。浓郁的阴煞之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薄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但这煞气并不纯粹，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浓烈的血腥味、肉体腐烂的恶臭、各种分泌物和污秽的气息、疯狂暴戾的杀意、绝望痛苦的怨念、贪婪饥渴的欲望……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和能量碎片，如同剧毒的瘴气，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吸入体内，不仅无法有效补充尸丹消耗，反而会搅乱心神，引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冲动和恐惧。

林清源只是站在平台边缘向下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烦恶欲呕的感觉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那“灵热视界”也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干扰而被迫关闭。他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额角渗出冷汗。

王胖子和苏小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王胖子脸色（青石色泽）似乎更加灰败，独眼中充满了凝重和忌惮。苏小婉则是小脸惨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眼中的波光剧烈闪烁，显然她的“涟漪之眸”对能量和环境的变化更加敏感，受到的冲击也更大。

“这就是炼蛊窟。”赤发鬼的声音在平台边缘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一处风景。“丙字区，在下面东北方向，大约三百丈深处，有一片相对集中的石林和洞窟区域。那里煞气浓度中等，地形复杂，适合……新手适应环境，也适合猎物躲藏，当然，更适合猎人设伏。”

他转过身，看向勉强站稳的三人，赤红的能量漩涡之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记住宗主的话。这里，只有一条规则。吞噬，或者被吞噬。任何怜悯、犹豫、合作……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面前，都脆弱得可笑。”赤发鬼的目光扫过林清源和王胖子互相搀扶的手臂，又扫过苏小婉紧抓着王胖子衣角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珍惜你们现在还能互相依靠的时光吧。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在这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不是来自前方的利齿，而是来自……背后的‘同伴’。”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守卫做了个手势。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苏小婉。苏小婉惊叫一声，挣扎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林清源和王胖子也瞬间紧张起来，试图上前阻拦，但被另外两名守卫用武器逼退。

赤发鬼冷冷道：“入口在下面，需要一点特别的‘方式’送你们下去。分开走，更‘公平’。”

话音未落，架着苏小婉的两名守卫已经走到了平台最边缘，那里铁链护栏有一个缺口。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在苏小婉惊恐的尖叫声中，将她朝着下方那暗红翻滚的深渊，直接抛了出去！

“小婉！！！”林清源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胸膛。

苏小婉纤细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和红雾吞没，只有那短促凄厉的尖叫还在空气中残留，很快也被深渊吞噬。

“王八蛋！！”王胖子怒吼，不顾一切地撞向身前的守卫，但重伤的他力量大减，被守卫轻易格挡，反手一记枪托砸在额角，打得他踉跄后退，青石额头裂开一道细缝。

“别急，轮到你们了。”赤发鬼漠然道。

又有两名守卫上前，粗暴地架起了王胖子。王胖子独眼血红，拼命挣扎嘶吼，但无济于事。他也被拖到平台边缘，同样被抛了下去！沉重的身躯坠落，很快消失在红雾中，连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最后，轮到了林清源。

赤发鬼亲自走到了林清源面前。他比林清源高出大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林清源完全笼罩。那只赤红的能量之眼近距离盯着林清源，里面似乎有火焰在无声燃烧。

“林清源。”赤发鬼的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宗主对你的‘潜力’很感兴趣。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也不要……死得太快。炼蛊窟里，死得太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他伸出手，不是推，而是抓住了林清源的衣领，将他猛地提起，然后如同扔一块石头般，向着下方深渊，奋力掷出！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下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咆哮和厮杀声！身体在空中翻滚，下方的暗红雾气急速逼近，浓烈的煞气和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钻入他的口鼻耳窍！

林清源在极致的惊骇中，反而被激发出一股狠劲。他拼命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同时全力运转那微弱得可怜的尸丹，试图在体表形成一点点防御。他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即使下面是松软的泥土或水域，也足以摔得粉身碎骨，更何况这炼蛊窟下方地形诡异，谁知道会撞上什么！

坠落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就在他感觉下方的红雾已经触手可及，甚至能看清雾气中翻腾的、如同絮状的能量乱流时，一股奇异的、向上的浮力或者说气流，突然从下方涌起！这气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混杂着精纯的阴煞之炁和某种阵法运转的波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软垫，托了他一下。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但减缓不等于停止。林清源依旧在向下坠落，只是不再像自由落体那般致命。他穿过层层红雾，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到下方迅速放大的、怪石嶙峋的地面，看到黑暗中闪烁的诡异光芒，看到远处石壁上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洞穴，还看到……几道迅速向他这个“天降之物”靠近的、充满恶意的黑影！

“噗通！”

最终，林清源摔在了一片相对松软、潮湿、布满腐烂落叶和泥泞的地面上。尽管有那股奇异气流的缓冲，冲击力依旧不小，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淤血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他还没缓过气，就听到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以及几声压抑的、充满贪婪和兴奋的低吼！

危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清源强忍着剧痛，一个狼狈的翻滚，向旁边躲去！

“嗤啦！”

他刚才躺着的地方，被一只覆盖着黑色硬毛、指甲尖锐乌黑的利爪狠狠抓过，腐烂的落叶和泥土四溅，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林清源翻滚起身，背靠着一块潮湿滑腻的岩石，剧烈喘息，看向袭击者。

那是三只……或者说三个僵尸。他们已经很难称之为人形。一个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如同野兽，浑身长满黑毛，獠牙外露，涎水直流，眼中只有疯狂的饥饿。另一个身形干瘦如柴，但手臂奇长，指尖延伸出骨刺，像一只人形螳螂，正无声地移动着，寻找攻击角度。第三个稍微像人一点，但半边脸塌陷腐烂，露出白骨，手中握着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腿骨，当做武器，眼神阴冷而残忍。

三个僵尸，都是黑僵级别，但显然在这里挣扎求生已久，身上煞气驳杂混乱，充满了暴戾和饥渴的气息。他们盯着林清源，就像饿狼盯着一块刚刚掉下来的鲜肉。对于炼蛊窟的“居民”来说，任何新来的、虚弱的个体，都是补充自身、延缓疯狂的最好养料。

林清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刚刚坠地，重伤虚弱，尸丹能量几乎耗尽，手无寸铁。面对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经验丰富的黑僵，胜算渺茫得可怜。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胖子和小婉还不知下落，他必须活下去，找到他们！

“吼！”那野兽般的黑僵率先按捺不住，四肢发力，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带着腥风和恶臭！

林清源瞳孔收缩，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过往战斗的经验和一点点“灵热视界”残留的模糊预感，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伸出脚，狠狠踹向野兽黑僵扑来的前肢关节！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野兽黑僵前肢一软，扑击落空，发出一声痛吼。但另外两个僵尸的攻击接踵而至！

人形螳螂般的僵尸手臂如同镰刀般划破空气，刺向林清源的肋部！那个手持骨棒的僵尸则绕到侧面，抡起骨棒砸向林清源的头颅！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