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夜（1/2）

骨棒粗糙冰冷的触感紧贴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源自那死去僵尸残留的凶戾煞气，如同附骨之疽，试图沿着手臂侵蚀上来。林清源用力握紧，指节发白，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这不是什么好武器，材质脆弱，形状也不顺手，但在这赤手空拳的绝境里，有总比没有强。他右手拄着骨棒，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膀处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刚才吞噬那野兽黑僵尸丹带来的微弱力量，正在体内缓慢流转，试图修补伤体，但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而且那股驳杂混乱的煞气和记忆碎片，如同污水般在他意识深处沉淀、翻搅，带来阵阵烦恶和隐隐的疯狂低语。

王胖子走在侧前方，手中也拄着那根从持骨棒僵尸那里捡来的粗大腿骨。他庞大的青石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沉重而伤痕累累，胸口用兽皮胡乱缠绕的裂缝处，依旧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缓慢渗出，将粗糙的兽皮浸染得一片污浊。他的步伐有些踉跄，那条本就重伤的腿似乎情况更糟了，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轻微的石质摩擦声和压抑的闷哼。但他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为林清源开路，也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危险。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嶙峋怪石和潮湿泥泞间穿行。炼蛊窟的地形复杂得超乎想象。巨大的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从地面刺向黑暗的穹顶；倒悬的钟乳石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更添阴森；纵横交错的天然石桥脆弱而湿滑，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隙，隐约能听到地下水流的呜咽；狭窄的栈道开凿在陡峭的岩壁上，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空气中弥漫的暗红色光雾并不均匀，有些区域浓稠如血，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看到几步之遥；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借着岩壁上那些散发幽蓝、惨绿光芒的苔藓和菌类，能勉强看清周围狰狞的岩石轮廓。但这些发光植物本身也透着诡异，形状扭曲，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人。

更无处不在的，是那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却又混乱驳杂到无法有效吸收的阴煞之气，以及其中混合的、如同实质般的疯狂、暴戾、绝望和贪婪的意念碎片。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无孔不入的毒瘴，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心神。林清源必须时刻紧守灵台一丝清明，才能勉强抵御那种想要不顾一切杀戮、吞噬、发泄的原始冲动。王胖子显然也在承受同样的煎熬，呼吸粗重，独眼中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红。

“这鬼地方……”王胖子低声咒骂，声音嘶哑，“连口气都他妈的吸不痛快！”

林清源没有接话，他的“灵热视界”在吞噬了那点驳杂煞气后，恢复了一丝，此刻正被他极其节省地、间歇性地开启，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视野依旧模糊，充满干扰，但至少能提前感知到一些较大的、带有明显恶意和能量波动的生命体（或者说尸丹源）。

他们离开最初坠落和战斗的地点已经有一段距离，刻意选择偏僻难行的路径，尽量避免开阔地带和那些看起来像是经常有“东西”活动的区域。但炼蛊窟就像一张饥饿的巨口，猎物永远不够。

“左边，三十步外，石柱后面，两个，能量不强，但很躁动。”林清源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同时关闭了“灵热视界”，以节省那本就恢复不多的精神力。

王胖子立刻停下脚步，独眼锐利地扫向林清源所指的方向。那里有几根歪斜的巨大石柱，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在微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常。

但几秒钟后，阴影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两个佝偻瘦小、几乎皮包骨头的身影，如同壁虎般从石柱后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它们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林清源和王胖子，尤其是王胖子那庞大身躯上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贪婪的抽气声。这两个僵尸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野兽黑僵更加虚弱，煞气也更为稀薄混乱，但动作却异常灵活，四肢着地，指甲尖锐乌黑，显然擅长攀爬和偷袭。

“妈的，没完没了！”王胖子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骨棒。他知道，在这种地方，示弱和退缩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攻击。

两个瘦小僵尸似乎看出林清源和王胖子状态不佳，对视一眼，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同时从左右两个方向，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迅疾无比地扑了上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王胖子胸口那渗血的裂缝和林清源那无力垂落的左臂！

“滚开！”王胖子怒吼，抡起沉重的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扑向自己左侧的那个僵尸。骨棒势大力沉，但那瘦小僵尸异常灵活，竟然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身体，如同无骨般贴着骨棒滑了过去，尖锐的爪子依旧抓向王胖子的胸口！

与此同时，另一个僵尸已经扑到了林清源近前，目标直指他的咽喉！速度极快！

林清源左臂受伤，行动受限，只能猛然后仰，同时右手骨棒由下向上疾挑，试图格开对方的扑击。

“嗤啦！”

瘦小僵尸的爪子擦着林清源的脖颈划过，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差一点就撕开了他的喉管！而林清源的骨棒只是勉强扫中了对方的腰侧，将其打了一个趔趄，并未造成重创。

扑向王胖子的那个僵尸，爪子已经触碰到了王胖子胸口的兽皮！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王胖子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去管那只即将抓入伤口的爪子，而是猛地抬起那条相对完好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那瘦小僵尸的腹部！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那瘦小僵尸发出一声惨嚎，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柱上，滑落下来，一时挣扎不起。

但王胖子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胸口裂缝，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骨棒杵地才勉强站稳。

而被林清源打了一个趔趄的另一个僵尸，稳住身形后，眼中凶光更盛，再次嘶鸣着扑上，这次目标转向了林清源受伤的左肋！

林清源强忍脖颈和肩膀的疼痛，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僵尸，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右手骨棒不再格挡，而是如同毒蛇出洞，凝聚起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尸煞之力，狠狠戳向僵尸大张的、露出尖利黄牙的嘴巴！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那僵尸的意料！

“噗嗤！”

骨棒的前端，狠狠捅进了僵尸的口腔，穿透了后脑！粘稠腥臭的液体溅了林清源一手。那僵尸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绿光迅速黯淡，抽搐两下，软倒在地。

林清源拔出骨棒，手臂微微颤抖，又是一阵气血翻腾。连续战斗和动用力量，让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巨大。

这时，那个被王胖子踹飞的僵尸，挣扎着爬了起来，它似乎被王胖子那一脚伤得不轻，动作变得迟缓，但看向王胖子胸口的目光依旧贪婪。它低吼一声，再次扑来，但气势已远不如前。

王胖子喘着粗气，看着扑来的僵尸，独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硬拼，而是侧身让过对方的扑击路线，在僵尸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抡起骨棒，狠狠砸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咔嚓！”

脆响声中，那瘦小僵尸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战斗再次结束，短暂而凶险。

林清源和王胖子背靠着背，剧烈喘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在这敏感的环境里，如同滴入油锅的水。

“不能停……得赶紧走……”林清源喘息着说道，他能感觉到，更远处，已经有几道模糊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在缓慢而确定地靠近。

王胖子也察觉到了危险，点点头，两人顾不上处理这两具新鲜的尸体（也没时间吞噬），互相搀扶着，选了一条更加崎岖、但看起来通往一片密集石林深处的路径，踉跄着加快了脚步。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炼蛊窟里，他们活不过今晚。

然而，炼蛊窟似乎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穿过一片布满锋利碎石和黏滑苔藓的斜坡时，林清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王胖子连忙扶住他，但这一耽搁，身后那几道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气息，似乎又近了几分。

更糟糕的是，前方石林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咕噜声。紧接着，一个极其高大、几乎顶到低矮石穹的庞大黑影，缓缓从一块巨岩后转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

它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身躯膨胀得异常巨大，皮肤是青灰色，布满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角质层和巨大的瘤状凸起。它的头颅相对身体显得很小，五官扭曲挤在一起，一双眼睛浑浊发黄，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纯粹的、狂暴的食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异常粗壮，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个巨大的、布满棱角的石锤状结构！它每迈出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留下深深的脚印。

“石……石锤魔？”王胖子失声低语，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忌惮之色。显然，他听说过或者见识过这种怪物的厉害。

林清源的心也沉了下去。从这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至少是顶尖黑僵，甚至可能摸到了飞僵的边缘！而且看它那身防御和那对骇人的石锤，绝对是以力量见长的类型。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硬碰硬几乎必死无疑！

前有拦路巨怪，后有追兵逼近！

绝境再次降临！

石锤魔浑浊的黄眼锁定了林清源和王胖子，尤其是王胖子那青石身躯，似乎让它产生了一丝兴趣（或者说食欲）。它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然后，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小山，朝着两人碾压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和压迫感！

“分开跑！引开它！”林清源急声喝道。这是唯一可能的机会，分开逃，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至少不能让两人同时被这怪物盯死。

王胖子瞬间明白了林清源的意思，但他看了一眼林清源受伤的左臂和虚弱的状态，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往左，我往右！把它往石头多的地方引！”说完，他不等林清源回应，猛地发出一声挑衅般的怒吼，同时用骨棒狠狠敲击了一下旁边的岩石，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转身就朝着右侧一片更加密集、石笋林立的区域踉跄跑去，故意将脚步声弄得很响。

石锤魔的注意力果然被王胖子的动静吸引，它那简单的脑子似乎觉得这个“石头人”更有挑战性（或者说更符合胃口），低吼一声，调转方向，迈开大步朝着王胖子追去！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林清源看着王胖子引开石锤魔的背影，眼眶一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强忍着冲过去帮忙的冲动，咬紧牙关，转身朝着左侧一条狭窄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缝钻了进去。他必须尽快摆脱可能的追兵，然后想办法绕回去接应王胖子，或者至少找到藏身之处。

岩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壁湿冷滑腻。林清源侧着身，艰难地向前挪动，受伤的左臂摩擦着岩壁，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只能忍耐。岩缝曲折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身后的厮杀声、石锤魔的咆哮声和王胖子偶尔发出的怒吼声渐渐被岩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林清源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觉得体力在迅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炼蛊窟常见的暗红或幽绿，而是一种更加清冷的、类似于月光般的微白光芒。

他奋力挤出岩缝，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