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抉择（2/2）
但是……
就在这濒死的、模糊的感知边缘，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地面上，那颗属于瘦高男子“毒牙”的、正在析出的暗红色尸丹，却像是一点黑暗中跳动的火星，刺入了王胖子几乎停滞的思维。
尸丹……
吞噬……
力量……
活下去……
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残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王胖子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痛苦！
如果……如果清源能吞噬那颗尸丹呢？那颗尸丹的主人，是这“五毒煞”中看起来最阴险狡诈、煞气也颇为凝实的一个。吞噬它，清源的力量一定能恢复不少，甚至可能有所突破！那样的话……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清源带着小婉逃走的可能性，会大上一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王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他那沉重如石的眼珠，目光落在了那颗暗红色的尸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那黯淡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有痛苦，有不甘，有对这个黑暗世界的深深厌倦，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决绝。
他看到了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林清源。
他看到了瑟瑟发抖、却依旧试图保护他们的苏小婉。
他也看到了自己这副即将彻底崩解、再也无法保护他们的残破身躯。
以及，那颗或许能带来一线转机的……尸丹。
一个选择，或者说，一个早已在心中埋下种子、只是在此刻被绝境催发的决定，在王胖子濒死的心中，轰然落定。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渲染。
只有最朴实、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抉择。
用自己这具注定要消亡的躯体和最后的价值，为兄弟，为妹妹，争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嘴唇翕动着，用只有紧贴着他的林清源才能勉强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清……源……看……尸丹……”
林清源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山羊胡男子手中的致命圆筒和重新逼近的巨汉、刀手，突然听到怀中传来这微弱到几乎幻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震！他低头，正对上王胖子那双黯淡却异常清明的独眼，以及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
“胖子！你……”林清源心中瞬间涌起狂喜，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和不安。王胖子的眼神，太清醒，也太……决绝了！那不是重伤苏醒的人该有的眼神！
“听……我的……”王胖子的目光，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再次转向了地上那颗暗红色的尸丹。
顺着王胖子的目光，林清源也看到了那颗尸丹。瞬间，他明白了王胖子的意思！
吞噬它！用敌人的尸丹，补充力量，寻求生机！
这个念头让林清源的心脏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吞噬同伴用命换来的敌人的尸丹？这……
“不……胖子，我……”林清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想要说你挺住……
但王胖子那只还能稍微动弹的左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推了林清源的胳膊一下，目光死死盯着他，独眼中充满了催促、恳求，以及……一种近乎命令的坚持。
就在这时——
“装神弄鬼！一起上，杀了他们！”山羊胡男子失去了耐心，他看到王胖子似乎动了一下，虽然不相信一个必死之人还能有什么威胁，但谨慎起见，他不想再拖了！他手中的黑色圆筒幽绿光芒猛地一亮！
“嗤嗤嗤——！”
数道细如牛毛、却快如闪电的幽绿色毒针，从圆筒前端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笼罩向林清源和王胖子！毒针破空，带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尖啸和浓烈的腥甜恶臭！
与此同时，巨汉“老五”怒吼一声，左拳再次挥出！敦实刀手“蛮子”也强忍左肩剧痛，鬼头刀带着恶风斜劈而下！黑雾影子再次加强了精神干扰！
致命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林清源看着怀中王胖子那双充满决绝和催促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那颗暗红色的、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尸丹，再感受到周围那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死亡气息。
苏小婉绝望的哭喊，敌人狰狞的面孔，炼蛊窟永恒的昏暗和血腥……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最终都汇聚成王胖子那双死死盯着他的、不容置疑的眼睛。
没有时间犹豫了。
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要么……抓住这用兄弟的命换来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林清源的眼中，最后一点挣扎和犹豫，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自身灵魂都一同冻结的……冰冷黑暗。
他猛地低头，在王胖子耳边，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胖子，等我！”
然后，他松开了抱着王胖子的手臂，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朝着地上那颗暗红色的尸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而就在他松手扑出的瞬间，王胖子那黯淡的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和决绝。
他的目光，不再追随林清源，而是缓缓地、艰难地，转向了旁边泪流满面、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苏小婉，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仿佛想露出一个安抚的、憨厚的笑容，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他那残破的、冰冷的青石身躯，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和意志，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更宽阔、更厚重的一侧，隐隐挡在了苏小婉和林清源扑出方向之间。
就像一块即将彻底崩碎、却依旧固执地想要为身后小草遮挡风雨的……顽石。
抉择，已经做出。
牺牲的序幕，在这一片冰冷、血腥和绝望的炼蛊窟凹坑中，悄然拉开。而真正惨烈和决绝的时刻，即将随着林清源扑向那颗尸丹，随着敌人的攻击落下，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