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自愿的牺牲（1/2）

时间，并未真的凝固。

那只是绝境中濒死感知的错觉。现实里，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快得令人思维都跟不上。

林清源的身体刚刚做出扑出的姿态，肌肉绷紧，力量从脚底爆发，推动着他向着地上那颗暗红色的、散发着诱人又令人作呕波动的尸丹冲去。他的眼中只有那颗尸丹，那是王胖子用最后的眼神和微弱的推力，为他指明的、或许唯一能改变眼前死局的东西。吞噬它，获取力量，然后……然后怎么办？他来不及细想，生存的本能和兄弟以命相托的决绝，驱使他做出这个冰冷而痛苦的选择。

然而，敌人的攻击，更快！

山羊胡男子手中那黑漆漆的金属圆筒前端，幽绿色的毒针已然激射而出！不是一根，是一蓬！细如牛毛，快逾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那刺破空气的细微“嗤嗤”尖啸和扑面而来的腥甜恶臭，宣告着死亡的临近！毒针覆盖的范围，恰好笼罩了林清源扑出的路径，以及他身后王胖子所在的那片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刻，巨汉“老五”那包裹铁皮的左拳，带着蛮横的力道和暴怒的吼声，砸向了林清源的侧翼！敦实刀手“蛮子”强忍左肩撕裂般的剧痛，鬼头刀划出一道狠厉的弧光，斜劈向林清源的腰腹！而那股来自黑雾影子的阴寒精神干扰，也如同无形的冰锥，再次狠狠刺向林清源紧绷的心神！

毒针如雨，铁拳如山，刀光如练，精神侵蚀如附骨之疽！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林清源瞳孔收缩到极致，扑出的身体在空中难以变向，眼看就要被这交织的死亡之网撕得粉碎！他甚至能感受到毒针尖端那冰冷的锋锐，能听到拳风撕裂空气的厉啸，能看见刀锋上倒映的自己苍白而决绝的脸！

要死了吗？终究……还是来不及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吼！！！”

一声沙哑、破碎、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决绝力量的低吼，如同平地惊雷，在林清源身后炸响！

是王胖子！

他那具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油尽灯枯、生机断绝的残破青石身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远超想象的、回光返照般的、纯粹由意志驱动的最后力量！

没有绚烂的能量光芒，没有恐怖的煞气爆发，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笨拙的……动作！

他那条还能勉强动弹的、沉重的左臂，如同突然被注入了一股不属于这残躯的巨力，猛地向后一挥，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狠狠地、精准地，拍在了刚刚扑出、身体尚在半空的林清源的腰背上！

这一拍的力量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所能发出！林清源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巨力从背后传来，前扑的势头被硬生生改变，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着斜侧方——恰好是毒针覆盖范围边缘、巨汉拳风与刀光交错空隙的一处——横飞了出去！

“胖子！！”林清源在空中惊骇回头，只看到王胖子拍飞他后，那条手臂无力地垂下，而王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以一种更加决绝、更加义无反顾的姿态，向前……挪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将他自己，以及他身后被吓得呆住、尚未反应过来的苏小婉，完全置于了那蓬幽绿毒针、那只铁拳、那道刀光的最中心！

不！不是置于！是……迎了上去！

王胖子用他那残破的、布满裂纹的、冰冷的青石胸膛，主动迎向了所有袭来的致命攻击！同时，他那沉重如山的身躯微微侧转，将还处于呆滞中的苏小婉，死死地护在了自己身后那一点点狭窄的、由岩石身躯构成的阴影里！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穿透声响起！

至少有一大半的幽绿毒针，结结实实地钉入了王胖子那毫无防御、甚至主动迎上的青石胸膛！毒针入石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针尖附着的剧毒和腐蚀性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石质结构！

“咚！！！”

紧接着是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巨汉“老五”那含怒而发的左拳，狠狠砸在了王胖子的右肩胛位置！本就布满裂纹的青石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无数细密的碎石和粉尘迸溅开来！王胖子庞大的身躯剧震，但脚下如同生根，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拳，只是向后微微仰了一下，将身后的苏小婉遮得更严实！

“嗤啦——！”

几乎不分先后，敦实刀手“蛮子”的鬼头刀，也狠狠劈砍在了王胖子的左腰侧！刀刃与青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砍入寸许，便被坚硬的石质卡住，但刀身上附着的血腥煞气和蛮力，依旧让王胖子的身躯再次剧烈一震，左腰处一道巨大的、深可见内部结构的裂口绽开，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石粉，如同喷泉般涌出！

而那股阴寒的精神冲击，也绝大部分被王胖子那残存却异常坚韧的意志屏障所阻挡、承受！王胖子那双黯淡的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灰败，但他挺直的脊梁，没有丝毫弯曲！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死亡威胁，在这一刻，被王胖子那残破不堪却如山岳般屹立的身躯，以一己之力，全部承受了下来！

为了给林清源争取到扑向尸丹、获取力量的一线机会。

更为了，护住身后那个被他视作妹妹、善良又脆弱的苏小婉。

“胖子哥——！！！”苏小婉直到此刻，才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如同破碎山峦般的背影，看着那钉满毒针、凹陷碎裂、刀口狰狞的胸膛和腰侧，看着那如同喷泉般涌出的、混合着石粉的暗红液体……巨大的悲痛和难以承受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林清源被王胖子那一掌拍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左肋本就断裂的骨头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猛地抬起头，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慢了下来。

他看到王胖子承受攻击时，那身躯每一次剧烈的震颤；看到毒针侵蚀青石时冒起的丝丝青烟；看到拳印和刀口处迸溅的石屑和血沫；看到王胖子那张因为承受极致痛苦而扭曲、却又异常平静坚毅的侧脸；更看到了王胖子在承受所有攻击后，依旧固执地挺立着，将自己最宽阔的后背，留给苏小婉……

然后，王胖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他那沉重的、几乎要碎裂的头颅。

独眼的目光，越过了短暂的、弥漫着血腥和灰尘的空间，落在了摔倒在地、目眦欲裂的林清源身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催促、恳求，也没有了痛苦和不甘。

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杂着无尽疲惫和最后嘱托的……急切。

他的嘴唇翕动着，暗红色的、带着石粉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他嘴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襟和脚下的地面。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用那破碎嘶哑、几乎难以辨别的嗓音，对着林清源，吼出了他生命最后，也是唯一的命令：

“吞了……它！！！”

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向林清源，也抽向了林清源手边——那颗因为他被拍飞、滚动而恰好滚落到他手边的、暗红色的、属于瘦高男子“毒牙”的尸丹！

“带小婉……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和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生命的碎片。

“活……下……去——！！！”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又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在凹坑内轰然炸响，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狠狠砸进了林清源的耳膜，砸进了他几乎要破碎的心脏！

吼完这三个字，王胖子那最后一点强撑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那如同山岳般挡在苏小婉身前的身躯，猛地一晃，独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

但他没有倒下。

至少，没有立刻倒下。

他那双如同石柱般的腿，死死钉在地上。那双垂在身侧的、布满裂纹的手臂，微微张开，依旧保持着一种守护的姿态。那颗沉重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太累，暂时休息。只有那胸口钉满的幽绿毒针、肩胛的凹陷、腰侧狰狞的刀口，以及嘴角不断涌出的、混合着石粉的暗红血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承受了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以及生命正在以何等恐怖的速度流逝。

自愿的牺牲。

用自己注定消亡的残躯，承受所有致命的攻击，为兄弟换取力量，为妹妹撑起最后一片安全的阴影，然后……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吼出对他们活下去的执念。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人心，更加……痛彻骨髓。

凹坑内，一片死寂。

只有王胖子身躯偶尔传来的、因为内部结构崩解而产生的细微“咔嚓”声，以及苏小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啜泣。

山羊胡男子、巨汉“老五”、敦实刀手“蛮子”，甚至那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影子，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狰狞的杀意和贪婪，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和……一丝隐隐的震动所取代。他们见过无数为了生存互相残杀、背叛、吞噬的场面，但像这样……主动迎向死亡，用身躯为同伴挡下所有攻击，只为了吼出“活下去”三个字的场面……在这炼蛊窟里，太少见了。少见到……让他们这些早已心硬如铁的亡命之徒，都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山羊胡男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和更深的杀意。王胖子的牺牲打乱了他的节奏，甚至让他损失了毒针（钉在王胖子身上，显然无法回收了）。他看向摔倒在地、手边就是那颗暗红尸丹的林清源，又看了看被王胖子残躯护在身后、哭得几乎崩溃的苏小婉，脸色阴沉如水。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好一个自愿牺牲！”山羊胡男子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惜，在炼蛊窟，情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老五，蛮子，还等什么？那小子要吞尸丹！阻止他！连那个小娘皮一起，杀了！”

巨汉“老五”和敦实刀手“蛮子”也被山羊胡的厉喝惊醒，眼中重新燃起凶光。他们看向林清源，尤其是林清源手边那颗暗红尸丹，眼中也闪过贪婪——那可是“毒牙”的尸丹，虽然比不上那石头人，但也算不错了。

两人低吼一声，再次扑向林清源！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攻击更加迅猛和配合，一左一右，封死了林清源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目标直指林清源手中的尸丹和林清源本人！

而山羊胡男子，则再次抬起了手中的黑色金属圆筒，虽然毒针已经发射大半，但筒口依旧对准了林清源，显然还有别的攻击方式或者毒雾之类。黑雾影子也再次飘近，阴寒的精神力如同毒蛇，缠绕向林清源。

危机，并未因为王胖子的牺牲而解除，反而因为林清源手边的尸丹，变得更加急迫和致命！

林清源摔在地上，左肋剧痛，耳中还在嗡嗡回响着王胖子那最后的、血淋淋的咆哮。

“吞了它！带小婉走！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