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自愿的牺牲（2/2）
他抬起头，看着再次扑来的巨汉和刀手，看着山羊胡那冰冷的眼神和黑洞洞的筒口，看着黑雾影子那飘忽不定的轮廓。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边那颗暗红色的、微微颤动的、散发着精纯却又带着阴毒气息的尸丹上。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扑来的敌人，落在了王胖子那依旧屹立不倒、却已毫无生息的残破背影上，落在了王胖子身后、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苏小婉身上。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冰冷、黑暗、却又无比决绝的力量，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
胖子用命换来的机会。
胖子用命吼出的嘱托。
他……不能辜负。
林清源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和挣扎，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自身都一同献祭的……黑暗与冰冷。
他没有去看扑来的敌人，也没有去管山羊胡的威胁和黑雾的干扰。
他只是伸出那只沾满自己和王胖子血迹的、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起了地上那颗暗红色的尸丹。
尸丹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股阴毒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噬咬掌心。
林清源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擦拭一下上面的血污。
他将尸丹，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咽了下去！
“吼——！！！”
几乎在尸丹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阴毒、驳杂却又强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在他腹中炸开！顺着食道、胃部，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击向他的丹田！
瘦高男子“毒牙”的尸丹，蕴含着其毕生修炼的毒系煞气，以及无数阴险算计、残忍杀戮的记忆碎片和负面情绪！这股力量，比之前吞噬的那些黑僵更加精纯，也更加……危险和污秽！
“呃啊啊啊——！！！”
林清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无数毒针穿刺、被腐蚀性的液体浸泡、被冰冷的毒火灼烧！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蜷缩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嘴角溢出带着腥臭气味的黑色血液！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也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丹田处那颗本就因为吞噬而壮大、又因为阴髓玉而稳定的尸丹，在这股外来强大能量的疯狂冲击和补充下，如同吹气球般急速膨胀、旋转！颜色从原本的暗蓝色，迅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和幽绿交织的色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邪异！
他的身体表面，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起来，皮肤下隐隐有暗红和幽绿的光泽流转，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阴寒、剧毒和暴戾的恐怖气息！原本重伤虚弱、几乎枯竭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暴涨！
“阻止他！快！”山羊胡男子看到林清源吞下尸丹后那痛苦又诡异的变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林清源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一旦让他完成吞噬消化，哪怕只是初步消化，实力必然大增，到时候就麻烦了！
巨汉“老五”和敦实刀手“蛮子”也意识到了危险，攻击更加凌厉迅猛！铁拳和鬼头刀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砸向、砍向蜷缩在地、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林清源！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
蜷缩在地上的林清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绿和暗红交织的火焰在燃烧，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的欲望，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和对力量的贪婪！
“滚——开！！！”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从林清源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蜷缩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弹起，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巨汉的铁拳和刀手的鬼头刀，悍然撞了上去！
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远超之前！
“砰！”“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
巨汉“老五”那包裹铁皮的左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清源抬起格挡的左臂上！但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没有出现，林清源的左臂只是微微一沉，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拳！甚至，一股阴寒剧毒的反震之力顺着拳套传来，让巨汉手臂一麻，气血翻腾！
而敦实刀手“蛮子”的鬼头刀，则被林清源右手不知何时抓起的、地上半截断裂的石笋，险险架住！石笋与刀锋碰撞，火星四溅，石笋崩碎了一角，但林清源的力量竟然与刀手不相上下，甚至借着碰撞之力，身体一旋，右脚如同蝎子摆尾，带着一股腥风，狠狠踢在了刀手因为挥刀而微微暴露的右肋下！
“噗！”刀手“蛮子”闷哼一声，被踢得踉跄后退，右肋传来剧痛，差点岔气。
一击之下，逼退两人！
虽然林清源自己也手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嘴角不断溢出黑血，体内那新吞噬的尸丹能量正在疯狂冲突、肆虐，带来更甚之前的痛苦，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冰冷、疯狂！
他不再看被逼退的巨汉和刀手，而是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幽绿暗红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几步之外、脸色阴沉的山羊胡男子！
就是这个家伙！用毒针！逼得胖子……
滔天的杀意和暴戾，混合着体内肆虐的剧毒能量，如同火山般喷发！
林清源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一股混合了血腥、毒素和疯狂的气息，径直扑向了山羊胡男子！
山羊胡男子瞳孔一缩，没想到林清源吞噬尸丹后实力暴涨如此之多，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直接就冲着自己来了！他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手中黑色金属圆筒再次抬起，筒口对准扑来的林清源，猛地一按机关！
“嗤——！”
一股浓稠的、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从筒口喷涌而出，瞬间扩散开来，将扑来的林清源和他周围数尺范围完全笼罩！
这毒雾显然比之前的毒针更加歹毒，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毒性，似乎还能干扰感知、迟滞行动！
然而，吞下了“毒牙”尸丹、体内正充斥着狂暴毒系煞气的林清源，对这毒雾的抵抗力，远超山羊胡的预料！
毒雾临身，林清源只是身体微微一滞，皮肤表面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麻痹感，但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冲破毒雾，一只手如同鬼爪般，带着幽绿的毒芒和暗红的血光，狠狠抓向了山羊胡男子的面门！
“找死！”山羊胡男子又惊又怒，仓促间将金属圆筒当作短棍，横在身前格挡。
“咔嚓！”
林清源的手爪抓在金属圆筒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在那坚硬的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凹痕，附着的毒煞之气更是让圆筒表面迅速蒙上一层晦暗的色泽！
巨大的力量传来，山羊胡男子手臂剧震，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白。他擅长用毒和远程偷袭，近身缠斗并非强项。
而就在林清源与山羊胡男子交手、巨汉和刀手重新调整姿态准备再次围攻的混乱时刻——
一直被王胖子残躯护在身后的苏小婉，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悲痛和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看着林清源状若疯魔、浑身浴血、散发着可怕气息与敌人搏杀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前那如同亘古磐石般屹立不倒、却已冰冷死寂的王胖子背影。
胖子哥用命换来的机会……
清源哥正在用命搏杀……
她不能再这样只是哭泣，只是等待！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在她冰冷绝望的心中亮起。
她看到了滚落在一旁的、那颗属于王胖子的、之前用来当武器的粗大腿骨。
也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被王胖子撞飞、奄奄一息的瘦高男子“毒牙”身边，似乎还掉落了一些别的东西——一把淬毒的骨匕，还有几个小巧的、不知道用途的皮袋。
苏小婉咬了咬牙，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抹与她的柔弱截然不符的决绝光芒。
她不能战斗，但她或许……能做点别的。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狂暴的林清源吸引，苏小婉悄悄挪动身体，先是捡起了那根沉重的骨棒，然后，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瘦高男子“毒牙”尸体旁边的那些零碎物品，爬了过去。
自愿的牺牲，换来的不应该是彻底的毁灭。
胖子哥用命铺就的路，清源哥用命在搏杀的路……
她，苏小婉，也要用自己的方式，走上去。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地狱，是更彻底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