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旧朝阴影(2/2)

“百里奚。”他忽然开口。

“臣在。”

“你刚才说,姜宓是前朝余孽。”姬偃转过身,“那你可知道,这个‘余孽’现在成了林谷的核心人物,掌管外交,深受林凡信任?”

百里奚额头冒汗:“臣……臣知道。”

“那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姬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意味着姜宓有机会接触到林谷的核心机密,有机会影响林凡的决策,有机会……为姜氏一族复仇。”

他走到蒙骜面前:“蒙骜,你在林谷时,可曾听说林凡的来历?”

“回大王,林凡自称是海外归来,精通奇技淫巧。”蒙骜说,“但臣观察,他的行事作风、思维方式,都与常人不同。他推行一种叫‘科学’的东西,要求所有官员学习数学、物理、化学。他建立学校,招收平民子弟,不论出身……”

“够了。”姬偃打断他,“朕现在不想听这些。朕只想知道——姜宓在林谷,林凡重视姜宓,而姜宓与我息国有血海深仇。这意味着什么?”

他扫视殿内群臣:“这意味着,林凡迟早会知道姜宓的身世,迟早会知道几年前那场‘谋逆案’的真相。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无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答案——以林凡对姜宓的重视,一旦知道真相,必然会为姜宓讨个公道。而讨公道的方式,很可能就是战争。

“所以,”姬偃回到王座,“林谷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必须拔除的敌人。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他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重视了不该重视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你们想过没有?姜宓一个女子,凭什么能在林谷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核心人物?凭她的美貌?凭她的出身?不,她凭的是能力。而她的能力,是谁教的?是我息国的太学,是我息国的典籍,是我息国培养了她!”

“现在,她用我息国教给她的本事,去辅佐一个可能成为息国大敌的人。这不仅是背叛,更是讽刺。”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蒙骜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大王说得有道理,但……他真的不想再打仗了。战场的惨状,那些年轻士兵临死前的惨叫,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大王。”太傅晏婴终于开口,“林谷虽强,但并非无敌。他们刚刚吞下邢国,需要时间消化。胥国虽然求和,但内心不服。羌戎态度暧昧。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太傅的意思是?”

“联合。”晏婴说,“联合胥国、羌戎,甚至黎国、潞国,形成对林谷的包围。

姬偃看向百里奚,“你负责联络各国。胥国、羌戎、黎国、潞国,都要接触。告诉他们,林谷狼子野心,今日灭邢国,明日就会灭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

“臣明白。”

“还有,”姬偃最后说,“加强边境防务,征募新兵,储备粮草。既然要打,就要做好准备。但记住,在时机成熟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

议事结束,百官散去。

蒙骜走出王宫时,天色已暗。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湿了他的盔甲。他站在宫门外,望着雨幕中的宛城,心中一片茫然。

几年前,他奉命围剿王宫时,也曾这样茫然过。那时他还是个年轻将领,不懂朝堂斗争,只知道执行命令。当他冲进姜府,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姜宓时,他第一次对“忠君”产生了怀疑。

后来因为他没有能够抓到姜宓,为此被贬职,用了两年时间才重新爬上来。本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没想到几年后,又因为同一个人,他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将军。”尉缭撑伞走过来,“大王……真的要打吗?”

蒙骜没有回答,而是问:“尉缭,你说,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尉缭愣了愣:“为了……为了国家,为了大王?”

“那国家是什么?大王又是什么?”蒙骜喃喃道,“如果打仗只是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去送死……这样的仗,有意义吗?”

尉缭不敢接话。

“回去吧。”蒙骜转身,走向雨幕,“有些事,想不明白也要做。这就是军人的命。”

他的背影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而在王宫的御书房里,姬偃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几年前那场“谋逆案”的真相,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姜宓逃脱时,他并未在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个少女会站在一个新兴势力的核心,成为可能颠覆息国的关键?

“姜宓……”姬偃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姜氏一族的血,还没有流够。”

他转身,看向桌上那份关于林谷的情报。

林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几年时间建立起一个让各国恐惧的势力。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技术从哪来?他的理念从哪来?

更重要的是——他和姜宓,关系到底能够支撑到什么程度?

“不管你是谁,”姬偃眼中闪过杀意,“挡了朕的路,就得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雨,更大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镇荒城,姜宓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了几年前那个雨夜,梦见满地的血,梦见哥哥临死前的眼神,梦见她走时对说的那句话:“快跑,永远别回来。”

她坐起身,冷汗浸湿了衣衫。

窗外,镇荒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这里是她新的家园,这里有信任她的人,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不知道,旧日的阴影,正悄然逼近。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