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旧朝阴影(1/2)

八月中旬,息国王都,宛城。

蒙骜带着六千残兵回到故国时,正值秋雨绵绵。队伍在泥泞的官道上拖行,士兵们垂着头,盔甲上沾满泥浆,旌旗破损不堪。沿途百姓看到这支败军,纷纷躲避,眼神中既有怜悯,也有恐惧。

城门前,留守的将领已等候多时。

“蒙将军。”副将尉缭迎上来,声音低沉,“辛苦了。大王已在宫中等候。”

蒙骜点头,翻身下马。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两个月前在战斗撤退时中箭留下的伤,虽然伤得不重,但至今仍隐隐作痛。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阵亡四千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百余,轻伤……”尉缭顿了顿,“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伤在身。”

蒙骜闭上眼。出征时的一万息国儿郎,如今只剩六成回来。这不是战败,这是屠杀。

“邢国那边……”

“邢国已灭。”尉缭的声音更低,“新田城破,邢襄授首,庞煖自刎。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蒙骜还是感觉一阵眩晕。他扶住马鞍,深吸几口气:“胥国呢?”

“求和了。宇文渊把瑶光公主送去和亲,被林凡拒绝,但达成了和议。胥国割让曲沃,承认林谷对邢国故地的统治。”

蒙骜沉默片刻,苦笑:“这么说,四国联军……就剩下我们了?”

“羌戎还在边境对峙,但据探子回报,赫连勃勃逃回了羌戎,正在推动议和。”尉缭看向蒙骜,“将军,我们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我知道。”蒙骜上马,“进宫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王宫,宣政殿。

息国国君姬偃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两个月前,他们在这里送蒙骜出征,意气风发地讨论如何瓜分林谷,如何夺回姜宓那个“前朝余孽”。

而现在呢?

殿门打开,蒙骜一身戎装走进来,单膝跪地:“臣蒙骜,叩见大王。臣……无能,损兵折将,请大王治罪。”

姬偃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蒙骜站起身,开始详细汇报这两个月的经历。

他从四国联军集结说起,说到邢襄的狂妄,说到胥国的算计,说到羌戎的贪婪。然后说到——那场让他至今噩梦连连的战斗。

“……林谷军有一种能连发的火器,射程两百步,能穿透铁甲。还有一种能爆炸的铁球,落地即炸,方圆十丈内人畜皆亡。”蒙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们一万军队,在战场只撑了半个时辰。若不是地形限制,他们无法展开全部火力……恐怕一个人都回不来。”

殿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继续说。”姬偃面无表情。

蒙骜深吸一口气,说到邢国的覆灭。说到林凡绕开边境大军,直取王都的战术;说到特种作战师攻破王宫的细节;说到庞煖回援的五万大军在途中被全歼。

每一句话,都让殿内气氛沉重一分。

最后,他说到了姜宓。

“……使臣在镇荒城时,曾远远见过她一次。”蒙骜顿了顿,“她现在是林谷的鸿胪寺负责人,掌管外交事务。穿着林谷的官服,与林凡并肩而行。林凡对她……十分信任,军国大事,多与她商议。”

“一个前朝余孽,居然成了林谷的女主人?”宰相百里奚忍不住开口,“蒙将军,你可确认那就是姜宓?”

“确认。”蒙骜点头,“虽然打扮变了,气质也变了,但确实是姜宓。而且……臣还打听到,林凡拒绝胥国和亲时,特意提到‘公主尚幼,不该成为政治筹码’。这话,与姜宓当年在朝堂上为公主们请命时说的话,如出一辙。”

姬偃的眼神骤然锐利。

姜宓。

这个名字,在息国朝堂已经沉寂了几年。几年前,姜氏一族因“谋逆”被诛,只有姜宓一人逃脱。那时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谁会想到,几年后她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这么说,林凡是为了姜宓,才拒绝胥国公主的?”太傅晏婴沉声问。

“臣不敢断言。”蒙骜谨慎地说,“但林凡对姜宓的重视,确实超乎寻常。四国联军压境时,我们曾要求林凡交出姜宓作为议和条件,被林凡断然拒绝。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林谷不会用任何人的性命换取和平,尤其是自己人的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

“自己人……”姬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好一个‘自己人’。我息国通缉的要犯,成了他林谷的‘自己人’。”

他站起身,走下王阶:“蒙骜,你亲眼见过林凡的军队。依你看,我息国若举全国之力,能与之一战否?”

蒙骜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有人开始不耐烦,他才缓缓开口:“大王,恕臣直言——不能。”

“理由?”

“三个理由。”蒙骜抬头,眼神坦荡,“第一,军力差距太大。林谷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那些我们闻所未闻的武器。一战,我军伤亡四千,林谷军伤亡……据臣观察,不超过五百。”

“第二,民心向背。邢国覆灭后,林凡在新田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颁布新法,轻徭薄赋。现在邢国故地的百姓,已经视林谷为救星。我们若攻打林谷,不仅要面对林谷军,还要面对这些百姓的抵抗。”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林凡此人,深不可测。他不仅会打仗,更会治国。镇荒城两年时间,从流民营变成如今的繁华城池,这不是靠武力能做到的。他有技术,有理念,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姬偃盯着他:“你怕了?”

“臣……”蒙骜再次跪下,“臣不是怕死。但臣亲眼见过战场的惨状,见过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士兵,见过那些被连弩射成刺猬的同袍。臣不忍心……不忍心再让息国儿郎去送死。”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殿内无人敢接。

姬偃背着手,在殿中踱步。他的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