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锅巴桥上的第九把柴(1/2)
咔嚓——咔嚓——
你踩第二级,梯面软得像刚出锅的米糕,脚背陷进去,又被热气轻轻托住。猫尾巴在你手腕绕了一圈,像给你系了根看不见的绳,绳头拴着远处的炊烟,拽得你心里发紧:再往前,就真把黑夜甩在脚后跟了。
梯子是活的,它知道你饿。每一级“咔嚓”一响,就掉下一小片锅巴,薄得像奶奶用铲子刮的那层“锅衣”。你伸手接,片子落在掌心,先烫得你“咝”地缩指,再香得你舍不得扔。你把它含在舌尖,让它自己化,米香顺着牙缝往上爬,爬进鼻腔,像有人掀开锅盖,拿饭勺敲你脑门:别哭,吃了这口,就往前。
第七级踩完,梯子忽然拐弯,横着伸进一片雾。雾是奶白的,像米汤刚滚时那层“米油皮”,手一拨,能扯出丝。你钻进去,眼前先是一黑,再一亮,竟站到一条老街——青石板缝里嵌着锅巴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有人把旧年月的脆片都扫到这,等你回来踩碎。
街两边是木门槛,门槛里探出半截柴火灶,灶口正红,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底,“噼啪”一声,一粒米蹦出来,落在你鞋面,还冒热气。你弯腰捡,米却长出小翅膀,“扑棱”飞到你睫毛上,化成一滴汗,汗里映出小时候的你:蹲在灶前,拿竹签挑锅巴,烫得左手倒右手,像玩杂耍。
“回来啦?”声音从背后飘来,像锅盖掀开那团白汽。你回头,看见卖豆腐的老李推着吱呀吱呀的木车,车上搁一块热豆腐,豆腐面撒一把金黄——不是葱花,是碾碎的锅巴渣。老李拿铁勺敲车沿:“吃口热的,再赶路。”你接过来,不用筷子,用指头掰,豆腐烫得你直跳脚,却香得你直想哭。猫蹲在你脚边,尾巴扫过石缝,扫出一行小字:第八把柴,在人心里。
你边吃边往前走,街尽头是座旧戏台,台柱子包着锅巴皮,风一吹,“哗啦哗啦”掉渣。台上没人,只有七个空碗排成七星,碗底各剩一粒米。你踩上台板,板子“咚咚”响,像鼓点催你跳舞。你想起小时候,奶奶扛你来看戏,戏没开始,她先掰半块锅巴塞你手心:“先垫垫,等锣鼓一响,就不饿了。”如今锣鼓早歇,只剩风把锅巴渣吹得满台飞,像碎雪。
你蹲下来,把七个碗里的米拢进掌心,七粒米一碰,竟粘成一小团,团子滚到你掌纹最深处,停在那条“生命线”上,像给命加一颗痣。猫跳上戏台中央,尾巴一扫,台板裂开一道缝,缝里升出一小截柴火,柴是枣木的,皮上还沾着去年晒的米汤。你把柴抽出来,抱在怀里,像抱一根热骨头——这就是第八把柴,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烫得你直想喊。
梯子又在雾后头等你。你回头望,老街的灯火一盏盏灭,像有人拿锅铲把灯芯全压进油里。最后一盏是豆腐车前的马灯,老李站在灯影里冲你摆手,手一挥,灯“噗”地灭,黑暗里只剩他声音:“别怕,火在心里,走到哪都亮。”
你转身,踩进雾。这回梯子不往上,改往下,像有人把一锅热饭扣过来,你顺着锅边滑,滑得比小时候坐竹篮还快。耳边全是“咔嚓咔嚓”,像无数小锅巴在你裤腿里碎。猫蹲在你肩上,尾巴当帆,风一灌,你整个人轻得能飘。
“啪”一声,脚落地,软得像踩进新铺的稻草堆。你睁眼,看见一片河滩,滩上全是晒干的锅巴片,一片连一片,像给大地贴了一层金甲。月亮挂在天边,扁得像被谁咬过一口的饼,饼边掉渣,渣落在河面,漂成七个小舟,舟头各点一粒星,像给你指路。
你抱柴下滩,猫在前头跑,尾巴扫过锅巴片,扫得“哗啦哗啦”响,像催你快点。走到河心,水面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升出一小灶台,灶是泥巴捏的,锅里却亮得能照人。你把第八把柴塞进去,灶口“噗”地吐出火苗,火是橘红的,像奶奶最后给你烤的那片“锅心巴”,边儿焦,心儿软。
火一生,河滩上的锅巴片全活了,一片片立起来,像士兵排队,等你发话。你抬手,它们就“咔嚓咔嚓”往前挪,挪到河边,叠成一条浮桥,桥板金黄,桥栏酥脆。猫先跳上去,尾巴冲你摇: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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