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潮汹涌汇京师 蛛丝马迹现真形(2/2)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大亮。裕亲王不敢耽搁,立刻将慈云庵一夜的收获、审讯结果,连同那两个赤金葫芦等关键证物,整理成一份详尽的密奏,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正在回京途中的皇帝司马锐。同时,他也将情况概要,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了宫中的慕容雪,提醒她宫中暗桩可能不止孙老顺一人,务必加倍小心,并告知已救出受害女童,让她稍安。

做完这一切,裕亲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然紧绷。他知道,捣毁慈云庵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那个神秘的“真元”教,其根须究竟扎得有多深,还有多少像“黑蛟”、“鬼手”这样的妖人潜伏在暗处,准备掀起怎样的风浪,都还是未知数。

皇宫,椒房殿。

慕容雪几乎也是一夜未眠。后半夜收到裕亲王传来的、关于慈云庵已采取行动并有所斩获的简短密讯后,她更是心绪难平,既为救出受害女童、揭开邪庵真面目而稍感宽慰,又为崔秀姑被转移、黑蛟在逃而忧心,更为那针对孕妇的歹毒赤金葫芦而心寒。

天亮后,她强打精神,如常处理宫务,但暗中已加强了椒房殿的守卫和排查。林嬷嬷悄悄回来复命,已将那赤金葫芦藏妥,并开始暗中调查三十年前旧事。

午间,慕容雪小憩片刻,却睡得极不安稳,朦胧中似乎又梦到了那个刻满符文的赤金葫芦,向她缓缓飞来……她猛地惊醒,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娘娘,您醒了?”紫苏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林嬷嬷刚熬好的,您趁热喝点,定定神。”

慕容雪接过药碗,小口喝着,温热微苦的汤汁滑入喉中,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可有什么消息?”

紫苏低声道:“方才裕亲王府那边悄悄递了消息进来,说王爷已回府,一切顺利,让娘娘宽心。另外,惊蛰那边也传了信,说孙老顺今日一如往常,去内务府点卯,然后去西六宫那边巡视,未见异常。但监视的人发现,他在路过御花园靠近废井那片假山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朝那废井方向瞥了一眼,虽然很快移开,但显得有些在意。惊蛰判断,他可能已经发现葫芦不见了,或者在确认什么。”

慕容雪眼神一凝。孙老顺果然在意那废井!他是在确认葫芦是否被取走,还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让惊蛰她们继续盯着,加倍小心,孙老顺可能已经起疑,或许会有下一步动作。”慕容雪吩咐,又想起一事,“林嬷嬷那边,查三十年前旧事,可有进展?”

“嬷嬷刚才来回过话,说有些眉目了,正在核实几个关键老宫人的口供,晚些时候再来详细禀报。”

慕容雪点了点头。三十年前的旧事,或许能揭开“真元”教早期在宫中活动的蛛丝马迹。她隐隐觉得,李太妃、崔嬷嬷、甚至那个离奇自尽的妃嫔,以及那个“金身小佛”和如今的“赤金葫芦”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傍晚时分,林嬷嬷匆匆回来,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娘娘,老奴暗中寻访了几位曾在李太妃宫中伺候过、如今已放出宫或在内务府养老的老宫人,其中一位姓钱的老嬷嬷,当年曾是李太妃的梳头宫女,记得一些旧事。”

“她怎么说?”

“钱嬷嬷说,三十年前,李太妃确实一度颇为宠信一个游方道士,好像就是叫道号‘清风子’的。那道士自称来自海外仙山,精通炼丹长生之术,进献了一种名为‘红丸’的丹药,说是有延年益寿、驻颜美容之效。李太妃服用后,初时确实精神焕发,容光更胜以往,因此对那道士言听计从,赏赐颇丰。崔金桂当时是李太妃身边得力的二等宫女,颇受信任,与那道士接触较多,有时还代为传递丹药、打赏等物。”

慕容雪凝神细听,这与之前发现的残笺内容对上了。

“后来呢?那位投井的妃嫔是怎么回事?”

“那位投井的妃嫔,是当时的一位刘嫔,出身不高,但容貌姣好,也曾得宠过一阵。钱嬷嬷说,刘嫔似乎对李太妃独宠道士、服用丹药之事颇有微词,曾私下劝谏过,但李太妃不听。后来,那清风子道士又献上一种新丹,说是效果更佳,但需以‘至阴之物’为引。李太妃当时有些犹豫。没过多久,刘嫔宫中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尊据说是南洋番商进贡的‘金身小佛’,刘嫔甚是喜爱,日夜供奉。可自那以后,刘嫔就日渐消瘦,神情恍惚,宫中开始有流言,说她是冲撞了什么,或是那佛像不祥。李太妃还曾派崔金桂去探望过。结果,就在刘嫔得到佛像约莫半年后,一天夜里,她突然投井自尽了。”

“那尊金身小佛呢?”

“刘嫔死后,那佛像就不见了。当时宫正司查过,但没查出什么,只说刘嫔是久病厌世,加之失宠,一时想不开。那佛像,有宫女说好像被崔金桂收走了,但崔金桂说是刘嫔生前托她找高人看看佛像是否有不妥,她已交还给了那个番商。此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慕容雪心中冷笑。交还给番商?恐怕是交给了那清风子,或者被“真元”教回收了吧!那“金身小佛”,定然与“赤金葫芦”一样,是内藏邪术的害人器物!清风子(玄真子)利用李太妃的信任,先将邪物送入宫中试验,刘嫔很可能就是发现了什么,或是因为劝谏而遭了毒手!崔嬷嬷在其中,扮演了帮凶和清除障碍的角色!

“钱嬷嬷可还记得那番商的样貌特征?或者,清风子道士后来如何了?”

“钱嬷嬷说,那番商只来过一两次,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卷发,说话口音很重,具体的记不清了。至于那清风子道士,在刘嫔死后不久,好像因为炼丹出了点岔子,或者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先帝不悦,被逐出宫去了,此后就再没听说。李太妃也因为刘嫔之死和道士被逐,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不再提炼丹之事了。”

被逐出宫?恐怕是以退为进,转入地下,继续经营他那邪恶的“真元”教去了!慕容雪几乎可以断定,三十年前清风子在宫中的活动,就是“真元”教渗透宫廷的开始!刘嫔是早期的受害者,而李太妃,恐怕也是被利用和控制的棋子之一。崔嬷嬷,则是他们成功打入并长期潜伏在宫中的重要钉子!

“那个番商,很可能就是与‘真元’教勾结的南洋商人之一,甚至可能就是‘黑蛟’或其同伙!” 慕容雪对林嬷嬷道,“嬷嬷,你做得很好。继续暗中查访,看还有没有其他知情的旧人,特别是当年在尚宫局、内务府,经手过番商进贡物品,或者与崔嬷嬷有过较多接触的人。另外,想办法弄到当年刘嫔的宫档,看看有无更多细节。”

“是,娘娘。”林嬷嬷应下,又道,“还有一事,老奴在查访时,听到一个已退休的老太监提起,说崔金桂入宫前,好像是南方人,家乡遭了灾,被卖入宫中为婢。但具体是南方何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岭南,有的说是闽南。老奴觉得,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去查查她的真实来历。”

“南方……岭南、闽南……”慕容雪若有所思。这倒是与“真元”教在南方活动频繁,以及那些“岭南药童”的说法对得上。崔嬷嬷的来历,或许能揭开她与“真元”教更早的关联。

线索越来越多,虽然纷乱,但渐渐指向了同一个黑暗的源头。慕容雪感到,自己正一点点拨开笼罩在宫廷上空的重重迷雾,虽然前方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敌人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

夜幕再次降临。司马锐率领的御驾,正披星戴月,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疾驰。距离京城,已不足两日路程。

而京城之中,慈云庵被捣毁的消息,虽然在裕亲王的严密封锁下,尚未扩散开来,但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已然在暗流中涌动。孙老顺在御花园废井边徘徊的时间,比平日长了一些。内务府几个与营造司、乃至与宫外某些商铺往来密切的太监,行为似乎也有些微异常。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暗卫和裕亲王人马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猎兽,静静守候着。

“真元”邪教在京城经营数十年的网络,因为慈云庵的暴露和皇帝即将回京的压力,开始隐隐躁动起来。一些人按捺不住,试图传递消息或销毁证据;另一些人则潜藏得更深,等待着未知的指令或风暴的来临。

裕亲王府的地牢里,对静慧和“鬼手”的审讯还在继续。而那几个获救女童,在细心照料和安抚下,终于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断断续续地说出,她们是从“南边很远的地方”,被“凶巴巴的叔叔”用船运来的,路上走了好久,关在黑乎乎的船舱里,后来被带到这个“有菩萨的院子”,关进了地下的笼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正在被一根名为“真相”的细线,慢慢串联起来。而这条线的两端,一端连着幽深诡谲的宫廷,另一端,则伸向迷雾重重的南方海外,以及更遥远的西域。

风暴的中心,正在向大燕的帝都——这座古老而辉煌的皇城,缓缓汇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暗潮汹涌汇京师 蛛丝马迹现真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