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帝王归京风云聚 雪夜剖心定奇谋(1/2)
两日后,黄昏,司马锐的御驾终于抵达京城。他没有惊动百官,只带着精锐禁卫和暗卫,从北门悄然入城,径直返回皇宫。
宫门处,裕亲王已率少数心腹等候。兄弟二人相见,不及寒暄,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便一同疾步向内宫行去。沿途宫人跪伏,感受到陛下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与威压,无不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司马锐没有先去前朝,而是直奔椒房殿。殿门外,慕容雪在紫苏和林嬷嬷的搀扶下,正翘首以盼。数月不见,她腹部已明显隆起,面容因孕期和连日忧思而略显清减,但眼神依旧沉静明亮。看到司马锐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却又强行忍住,只深深凝望着他。
“雪儿!”司马锐几步上前,不顾众人目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子的微颤和腹中孩儿的存在,一路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疼惜和怒火充斥。“朕回来了,没事了。”
慕容雪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嗅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很快便稳住心神,从他怀中微微退出,低声道:“陛下平安归来就好。皇叔和诸位大人,想必有要事禀报。”
司马锐深深看了她一眼,为她此刻的冷静坚韧而心折,也更为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敢将毒手伸向她而怒不可遏。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对裕亲王等人道:“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只留下最核心的几人:司马锐、慕容雪、裕亲王、暗卫统领,以及两位绝对可靠的心腹重臣。
裕亲王首先将慈云庵一夜的行动、审讯结果、缴获的证物(赤金葫芦、邪药、鬼头令等),以及救出的五名女童情况,详细禀报了一遍。当听到那些女童的惨状、邪药的歹毒、尤其是赤金葫芦针对孕妇的阴损设计时,司马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慕容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慕容雪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示意自己无恙,然后平静地补充了自己这边发现的线索:惊蛰发现的孙老顺、赤金葫芦、珍珠耳坠传讯;林嬷嬷查到的三十年前李太妃宫中旧事、刘嫔之死与“金身小佛”、崔嬷嬷的南方来历疑点等等。
两条线索,宫内宫外,跨越三十年,在御书房的灯光下,清晰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真元”邪教在宫廷内外长期渗透、经营、作恶的骇人图景。
“好一个‘真元’圣教!好一个清风子!好一个崔金桂!”司马锐的声音如同冰刃刮过金石,令人不寒而栗,“海外仙山?改天换地?用无辜孩童炼药,以邪术蛊惑宫闱,谋害朕的皇后和皇嗣!朕不将这伙妖人连根拔起,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陛下息怒。”裕亲王沉声道,“此番捣毁慈云庵,虽打草惊蛇,让崔秀姑被转移,‘黑蛟’潜藏更深,但也斩断了其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枢纽,救出孩童,缴获大量罪证,抓获静慧、鬼手等重要头目。更关键的是,我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部分真面目和运作方式。眼下当务之急,是顺藤摸瓜,深挖余党,绝不能让其有喘息之机。”
司马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鹰:“皇叔所言极是。审讯可有新进展?那个‘鬼手’和静慧,还吐出什么?”
暗卫统领上前一步,禀道:“回陛下,静慧所知有限,已将能吐的都吐了,重点在京城及周边的网络。但那个‘鬼手’,经过连番特殊手段,昨日终于撬开了一点口。此人意志极为坚韧,且似乎被下过某种禁制,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或试图吐露总坛、教主等关键信息,便会头痛欲裂,几近癫狂。不过,在意识模糊之际,他断续吐露了几个词:‘蓬莱’、‘船’、‘每月望日’、‘子时’、‘西郊乱葬岗’。”
“‘蓬莱’?”司马锐眼神一凝,“可是海外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这与胡四所说的‘海外仙山,云雾之巅’似乎能对上。‘船’……是指海船?他们通过海路与总坛联系?‘每月望日,子时,西郊乱葬岗’……这像是一个接头的固定时间和地点!”
“臣等也是如此推测。”暗卫统领道,“今日正是十七,距离下次望日(十五)还有将近一月。但‘鬼手’是在半月前来到慈云庵,若‘每月望日’是指固定的联络日,那么他上次与上线联络,很可能就是在八月十五左右。而八月十五之后不久,慈云庵就被我们端了。这或许能解释,为何‘黑蛟’能如此迅速地转移崔秀姑——他可能正是在望日联络时,接到了风声收紧的警示或指令。”
“西郊乱葬岗……”裕亲王沉吟道,“那里地势荒僻,坟茔遍地,夜间罕有人至,确实是秘密接头的绝佳地点。陛下,是否派人提前埋伏,等待下月望日,抓捕前来接头之人?”
司马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慕容雪:“皇后以为如何?”
慕容雪一直在静静倾听,此刻微微蹙眉,缓缓道:“‘鬼手’是在意识模糊、禁制发作时吐露的这几个词,其真实性有待核实。即便为真,此等秘密接头,必然谨慎万分,定有暗号、信物乃至反制措施。我们若大张旗鼓提前埋伏,极易被察觉。况且,距离下月望日还有近一月,变数太多。‘鬼手’失踪,慈云庵被捣,对方必然警觉,这个接头点是否还会启用,难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依臣妾看,与其被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接头,不如主动出击,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孙老顺这条线,尚未完全暴露,或许可以由此着手。他丢失了赤金葫芦,必然心慌,要么会向上线汇报,要么会试图重新取得联系或接受新指令。盯紧他,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此外,静慧供出的那个负责京城‘货物’转运的‘黑爷’,与北疆所说的‘黑蛟’,特征高度吻合,都是与番商勾结、皮肤黝黑、可能伪装哑巴。京城番商聚集的街市、码头、客栈,可以暗中加大排查力度,特别是与南方、东南沿海有密切往来的番商。还有崔嬷嬷的南方出身,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司马锐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雪儿虽在深宫,思路却清晰缜密,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皇后思虑周全。”司马锐颔首,随即下令,“暗卫听令:第一,对孙老顺的监视升级,但务必外松内紧,不得让其察觉。记录其一切接触之人、所做之事,特别是夜间活动、与宫外传递信息等。若其有异常举动,比如试图离宫、销毁物品、或与特定人员接触,可视情况控制,但需朕之旨意。”
“第二,集中精锐,秘密排查京城所有番商聚居区、码头、货栈、客栈,重点查找特征符合‘黑蛟’(黑爷)之人,以及可能与‘真元’邪教、慈云庵、南洋奇异货物有关联的商铺、人员。动用一切线人、眼线,但切忌打草惊蛇。”
“第三,彻查崔金桂入宫前所有档案、记录,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给朕查明她的真实籍贯、家世、入宫途径!同时,暗中访查三十年前宫中旧人,特别是与李太妃、刘嫔、尚宫局、内务府相关的,挖掘一切与‘清风子’、‘金身小佛’、南洋番商有关的记忆。”
“第四,裕亲王,由你负责,继续深挖静慧、鬼手,看能否从其记忆中,剥离出更多关于‘真元’教内部结构、人员、其他据点、乃至总坛所在地的碎片信息。对那几个获救女童,好生照料,仔细询问,务必问清她们被拐的详细路线、接触过哪些人、听过什么话,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第五,”司马锐看向慕容雪,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后身怀六甲,乃国本所系。自即日起,椒房殿守卫再加三倍,所有饮食药物,皆由朕指定之专人负责,经三重查验,方可靠近皇后。宫中一应事务,皇后可暂时交由可靠嫔妃或女官协理,安心养胎。没有朕之准许,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静养。”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众人肃然领命。
“陛下,”慕容雪却轻轻摇头,“臣妾并无大碍,宫中事务繁杂,此刻正是多事之秋,臣妾若全然放手,恐更易生乱。臣妾会多加小心,也会让林嬷嬷、紫苏等人更加仔细。倒是陛下,连日奔波,回京又即刻操劳,还需保重龙体。”
司马锐知她性子,也不勉强,只道:“那便量力而行,切不可勉强。若有任何不适,或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告知朕,万不可独自应对。”
商议既定,裕亲王等人领命而去,各自部署。御书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司马锐走到慕容雪身边,再次将她轻轻拥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歉疚:“雪儿,是朕不好,将你一人留在京中,让你受怕了。”
慕容雪靠在他怀中,轻轻摇头:“陛下身系天下,北疆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因私废公。臣妾在宫中,有皇叔照应,有陛下留下的暗卫,并未真的陷入险境。只是……想到那些无辜受害的孩子,想到这邪教竟将手伸得如此之长,心中便难以平静。”
“朕知道。”司马锐抚着她的背,眼中杀意凛然,“你放心,这笔血债,朕一定会让他们百倍偿还!无论是崔金桂,还是清风子,亦或是那藏头露尾的‘圣主’,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陛下,”慕容雪抬起头,看着他染着风霜却依旧俊朗坚毅的面容,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臣妾总觉得,这‘真元’教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后宫阴私或敛财害命。他们经营数十年,网络遍布海内外,甚至能将触角伸入漠北部族,其志非小。那个‘改天换地’之言,或许并非完全是虚张声势。”
司马锐眼神幽深:“朕也想到了。炼制邪药控制人心,拐卖孩童牟取暴利,勾结番商敛财,渗透宫廷埋下暗桩……这些固然可恶,但若仅仅如此,还算不上‘改天换地’。他们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或许……与西域乃至更远之地的势力有所勾连,意图乱我大燕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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