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帝王归京风云聚 雪夜剖心定奇谋(2/2)

他想起北疆那个与“真元”教勾结的乌洛兰部贵族阿史那祜。一个漠北部族贵族,为何要与中原邪教勾结?除了利益,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比如,借助邪教的力量,在漠北乃至西域扩张势力?甚至,邪教背后,是否有西域某国,意图通过控制邪教,来搅乱大燕?

疑云重重,但司马锐并不畏惧。他登基以来,内平宗室之乱,外御强敌,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真元”邪教再诡秘,终究是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便离覆灭不远了。

“无论他们有何图谋,朕都会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司马锐语气坚定,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眼下,我们先剪除其在京城的羽翼,顺藤摸瓜,揪出核心。待清理了内部,再论其他。”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司马锐仔细问了慕容雪的身体状况,胎儿动静,饮食起居,事无巨细。慕容雪一一答了,也劝他早些歇息。

直到夜深,司马锐才离开椒房殿,但他并未回自己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旁边的暖阁歇下。他需要随时处理各方传来的消息,也要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澜暗涌。

暗卫对孙老顺的监视发现了新情况。这个老太监在丢失赤金葫芦后,果然表现得有些焦躁,虽然表面依旧木讷,但巡视时,明显增加了在御花园废井附近徘徊的次数,夜间也曾在所居的安乐巷附近,看似无意地溜达,实则在观察是否有异常监视。

第三日夜里,孙老顺终于有了动作。他假借出宫购买日常用品的名义,去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暗卫发现,他在杂货铺里,与掌柜的似乎只是寻常买卖,但在付钱时,手指在柜台上,极快地点划了几个特殊的符号。那掌柜的神色不变,但眼神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暗卫记下了符号,并跟踪了那杂货铺掌柜。发现此人在孙老顺离开后不久,也悄然从后门离开,七拐八绕,最终进了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进入了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后院。而这家“四海客栈”,正是暗卫之前排查番商时,标记过的、与东南沿海番商往来密切的客栈之一!

“果然有联系!”得到回报的司马锐精神一振。孙老顺通过杂货铺掌柜传递消息,而杂货铺掌柜又与番商客栈有勾连!这条线,很可能就通向“黑蛟”!

他没有立刻动手抓人。杂货铺掌柜和四海客栈,都已被严密监控起来。他要放长线,看看这条线上,还能牵出多少人。

与此同时,对崔嬷嬷入宫档案的追查也有了突破。内务府保存的旧档中,崔金桂的入宫记录非常简单,只写着“岭南道潮州府人,永泰十二年因家乡水患,被官卖入宫”。但暗卫费尽周折,找到了一份当年负责接收官卖奴婢的旧吏私下留存的、更为详细的“草册”,上面记载,崔金桂并非潮州府城人,而是来自潮州府下属一个名为“鲎尾镇”的沿海小镇。更关键的是,草册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此女自称家人都死于水患,但言语间对海船、渔事颇为熟稔,且右手虎口有旧茧,似常做粗活,然身段举止,又与寻常渔家女略异。”

鲎尾镇!常做粗活,却又与寻常渔家女略异?熟悉海船?

司马锐立刻联想到了“黑蛟”!黑蛟也是熟悉海路、与番商勾结之人!崔金桂的出身地是沿海小镇,她又熟悉海船……她与“黑蛟”,甚至与“真元”教,是否早在入宫之前,就已有了关联?她真的是因灾被卖的孤女,还是……被有意送入宫的?

“立刻派人,星夜兼程前往岭南潮州府鲎尾镇,详查崔金桂所有背景!凡与其家有关之人,无论亲疏,全部秘密控制、询问!当地如有‘真元’教或类似邪教活动迹象,一并查清!”司马锐下令。他感觉,距离揭开崔嬷嬷真实面纱的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各方调查紧锣密鼓进行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从北疆传来。

幽州守将八百里加急奏报:被关押在幽州军堡的“玄真子”替身胡四,昨夜在重重看守之下,竟离奇暴毙!死状极为诡异,全身无任何外伤,脸色青黑,七窍流出些许暗红色、带有异味的血丝,经军医查验,似是中了某种极为罕见的混合剧毒。但胡四的饮食饮水皆经严格检查,且同囚一室的其他犯人无恙。看守也称未见任何异常,胡四是在睡梦中突然抽搐,片刻即死。

“中毒?在朕的军堡中,重重看守之下,无声无息被毒杀?”司马锐接到奏报,怒极反笑,“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看来,这‘真元’教不只在京城有网络,在北疆军中,恐怕也埋了钉子!给朕查!幽州军堡上下,所有接触过胡四饮食、看守、甚至只是靠近过囚室的人,全部隔离审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胡四虽然只是个替身,知道的核心机密不多,但他的死,无疑表明了“真元”教清除隐患的决心和能力,也预示着,随着皇帝回京和调查的深入,对方的反扑和灭口行动,已经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裕亲王那边也传来不好的消息。被关在秘密庄园地牢中的“鬼手”,在又一次试图突破其意识禁制、追问“蓬莱”详情时,突然狂性大发,以头猛撞铁栏,力大无比,看守阻拦不及,竟当场撞得颅骨碎裂,气绝身亡!而静慧老尼,在得知“鬼手”死讯后,也于当夜在囚室中,用藏匿的碎瓷片割腕自尽,虽被及时发现抢救,但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情况危殆。

“好一个‘真元’!好一个控制人心的邪术!”裕亲王又惊又怒。鬼手的意识禁制,静慧的决绝自戕,都显示出这个邪教对成员的控制达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线索,似乎又断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御书房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敌人显然不是坐以待毙之辈,他们也在行动,清除可能暴露的线索,甚至可能在酝酿更猛烈的反击。

司马锐站在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目光从北疆移到京城,又移到南方沿海,再到西域方向。他知道,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敌人隐藏在暗处,行事诡秘狠辣,不择手段。

“陛下,”慕容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案上,“越是如此,越需沉住气。对方接连灭口,正说明他们慌了,怕了,怕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找到他们的要害。胡四、鬼手虽死,但我们已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关键信息(蓬莱、黑蛟\/黑爷、接头点)。静慧昏迷,但未必救不回来,就算救不回来,她也已吐露了大量关于京城网络的信息。孙老顺这条线还在,崔嬷嬷的出身正在追查,番商网络已被盯上……我们手中的牌,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他们的行动,暴露了更多。”

她走到司马锐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地图,轻声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劣势。因为他们必须不断行动,才能掩盖踪迹,而每一次行动,都可能留下新的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将已掌握的网,织得更密,更牢。同时,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司马锐看向她。

“孙老顺丢失了赤金葫芦,必然急于向上线汇报,或获取新的指令。我们监控的杂货铺和四海客栈,是他的联络点。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意外’地得到一个假消息,或者一个假的‘指令’,看看他会如何反应,又会引出谁来。”慕容雪目光沉静,缓缓说道。

司马锐眼中精光一闪。这确是一个办法!通过控制的信息传递,来调动敌人,观察其反应,从而发现更多隐藏的节点。

“还有,”慕容雪继续道,“慈云庵被捣,但我们在京郊的动作,对方未必完全清楚我们掌握了多少。或许可以故意放出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比如静慧重伤但偶尔清醒,吐出某个秘密地点;或者某个女童回忆起了关键人物样貌……让对方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从而自乱阵脚,甚至……主动来灭口或探查,那样,便是我们以逸待劳的机会。”

“虚虚实实,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司马锐咀嚼着慕容雪的话,心中的烦躁和怒意渐渐被冷静的谋算所取代。他握住慕容雪的手,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暖意和骄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雪儿,你真是朕的智囊。”他低声道,“就依你之言。我们便与他们,好好周旋一番!看看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

帝后二人,在摇曳的烛光下,对着疆域图,低声商议起具体的策略。窗外,夜色深沉,不知何时又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无声地覆盖着皇城的琉璃碧瓦,也掩盖着其下涌动的无数暗流。

但无论暗流如何汹涌,这帝国中枢的决策者,已然定下心神,张开了天罗地网。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开始转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帝王归京风云聚 雪夜剖心定奇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