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子夜双杀局中局 血火交织辨魍魉(1/2)

子时,西郊,乱葬岗。

寒风如刀,卷起坟茔间的枯草与纸灰,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几点幽绿的磷火在黑暗中无声飘荡,更添几分阴森。这里仿佛是一切生命与光明的禁区,只有亘古的死亡与寂静。

然而,在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冢之下,却蛰伏着比鬼魅更可怕的活物——人。

裕亲王亲自坐镇一处背风的残碑之后,身上覆盖着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他呼吸悠长几不可闻,目光如鹰隼,透过特制的单筒夜视镜,缓缓扫视着前方百丈范围内每一处可疑的阴影。在他周围,近百名精锐暗卫和边军好手,如同石雕般隐伏在坟包后、枯树下、沟壑中,弩箭上弦,刀剑出鞘半寸,只待号令。

按照破译的密信,“贵客”将于今夜子时,在“老地方”被接应。但“老地方”究竟指乱葬岗何处,无人知晓。裕亲王将人手分散成数个小队,控制了几个最可能用于接头的隐蔽地点——一座半塌的土地庙残垣、一株巨大的、中心已空的枯槐树、以及一片相对平坦、视野稍好的坟地中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正刻已过,除了风声,别无动静。

“王爷,会不会是假消息?或者对方察觉了?”身边一名副手压低声音,有些焦躁。

裕亲王抬手,示意噤声。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耐心。他相信那密信的真实性,邪教内部等级森严,用那种特殊密码和药水传递的消息,绝非儿戏。对方要么是极其谨慎,正在外围反复观察;要么……“贵客”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护卫或反侦察能力。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突然,负责监视土地庙方向的一名暗卫,通过特制的、连接着细线的铜铃,发出了极轻微的预警信号——三短一长。

有人接近土地庙!而且是从庙后荆棘丛生的陡坡方向,那个方向极难行走,寻常人根本不会选择。

裕亲王精神一振,立刻向土地庙方向的小队打出手势:准备,但勿妄动,放其入庙。

夜色中,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陡坡滑下,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土地庙残破的后墙。他们动作迅捷而协调,显然训练有素。其中两人在墙外警戒,另外三人则如同壁虎般攀上断墙,向内窥探。

庙内空空如也,只有残破的神像和积满灰尘的供桌。

似乎确认安全,墙外的两人也翻身入内。五道黑影在庙内聚拢,低声用某种古怪的语言快速交流了几句,声音极低,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察。但暗卫中配有精通唇语和数种番话的高手,从断断续续的词汇中,捕捉到了“安全”、“等待”、“信号”等词。

“不是‘贵客’,是前哨和护卫。”裕亲王判断。看来,“贵客”本人还未到,这些是来清理场地、确认安全的。

果然,那五人在庙内停留片刻,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铜盘,对着月光(此时云层稍薄,露出一弯残月)调整了一下角度,铜盘边缘似乎有细微的反光闪烁了几下,像是一种镜面信号。信号发出后,几人便分散开来,两人留在庙内,三人重新隐匿到庙外不同的方位,构建起一个简单的警戒圈。

他们在等待回应,或者下一步的指令。

裕亲王的心提了起来。对方的组织性和专业性,超乎预期。这绝不仅仅是江湖邪教那么简单,更像是一支小型的、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别行动队。那个铜盘信号装置,也绝非中原常见之物。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乱葬岗东北方向,靠近官道的一片杨树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稳定的、昏黄色的灯光,像是马车的气死风灯。灯光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紧接着,土地庙方向,那个持铜盘的人也再次发出了信号。

“来了!”裕亲王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只见从杨树林方向,缓缓驶出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由两匹健马拉着,车夫位置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的汉子。马车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土地庙行来。在马车前后左右,隐隐有数道矫健的黑影随行护卫,与马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马车在距离土地庙约三十丈外停下。车夫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与此同时,土地庙内的两人也快步迎出。双方在马车旁低语了几句,车夫点了点头,掀开了车帘。

一道身影从马车中弯身走出。此人身材中等,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似乎还戴着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清面目。但从其下车的动作和身形步态看,不似老者,但也绝非年轻人,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贵客’!”裕亲王几乎可以断定。此人气质非凡,护卫严密,且如此神秘,必是“真元”教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那个“黑蛟”,或者……是从“蓬莱”总坛来的特使?

就在“贵客”下车,与土地庙迎出之人简短交谈,似乎准备移步庙内之时,裕亲王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进入庙内,抓捕难度将大增,且对方可能有密道或其他逃脱手段。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咻——啪!”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尖啸着窜上夜空,轰然炸开,将下方一片坟地映得一片血红!

“杀!”震天的喊杀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埋伏的暗卫和边军精锐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凶神,弩箭如飞蝗般率先攒射向马车周围的护卫和土地庙附近的警戒者!

事发突然,但对方的反应也快得惊人!那些护卫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在信号火箭升空的瞬间,就已纷纷扑倒在地或寻找掩体,同时吹响了尖锐的哨子示警。弩箭大部分落空,只射倒了三四个猝不及防的外围护卫。

“护驾!”马车旁,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人厉声大喝,数名护卫立刻手持盾牌,将“贵客”和马车团团护住。而土地庙内外的五名前哨,也瞬间暴起,抽出奇形兵刃,与扑上来的暗卫战在一处。

“弓箭手,压制!甲队突击马车!乙队丙队,剿杀护卫,一个不留!”裕亲王拔刀出鞘,身先士卒,带着最精锐的一队人马,如同利剑般直插马车所在!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乱葬岗千百年的死寂。对方护卫虽然人少,但个个悍不畏死,武功诡异狠辣,且配合默契,一时竟挡住了人数占优的暗卫的猛攻。

那名“贵客”在盾牌护卫下,迅速向马车退去,似乎想重新上车逃离。但暗卫岂能让他如愿?数名身手最高的暗卫头目,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刀光剑影直取“贵客”!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贵客”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护卫稍退。他面对着疾扑而来的暗卫高手,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掀开了兜帽,露出下面一张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脸。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赤金色的葫芦!

赤金葫芦!与慕容雪得到的、静慧地窖发现的,形制一模一样!

只见“贵客”拇指在葫芦底某个机括上一按,“噗”的一声轻响,葫芦口的塞子弹开,一股淡红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如同有生命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他周周数尺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暗卫头目,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丝甜香,顿时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景物似乎晃动起来,手脚力道也泄了几分。

“烟雾有毒!闭气!”裕亲王见状大惊,厉声提醒,自己也连忙屏住呼吸。

然而,那红色烟雾扩散极快,且似乎能附着在衣物皮肤上。几名吸入稍多的暗卫,动作已明显迟滞,眼神也开始涣散。

“放箭!射杀他!”裕亲王当机立断,不再追求活捉。

弓弩手再次发箭,但“贵客”身边的护卫拼死用盾牌和身体阻挡。趁着烟雾和混乱,“贵客”身形一晃,竟以一种诡异飘忽的身法,脱离了盾牌保护,如同鬼魅般向着土地庙侧后方的乱坟深处掠去!那里荆棘密布,怪石嶙峋,更利于隐匿逃脱。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裕亲王怒喝,自己也要提刀追去。

“王爷小心!”身边副将一把拉住他,指着另一侧。

只见土地庙方向,那五个前哨中的一人,不知何时挣脱了缠斗,手中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奋力向裕亲王这边掷来!

“轰!”圆球落地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爆出大团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同时烟雾中似乎还夹杂着细如牛毛的毒针!

“卑鄙!”裕亲王和周围暗卫连忙挥动兵器格挡,屏息后退。待白色烟雾稍散,那掷弹的前哨已不见踪影,而“贵客”的身影,也即将消失在乱坟深处。

“分头追!发信号,通知外围封锁人马,拦截所有从西郊逃出之人!”裕亲王又急又怒,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层出不穷。

然而,就在“贵客”眼看就要遁入黑暗,摆脱追击之时,斜刺里,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自一处荒坟后暴起,直斩“贵客”后心!这一刀,时机、角度、速度、力量,无不妙到毫巅,仿佛早已算准了“贵客”的逃脱路线,在此等候多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