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地砖秘道藏诡谲 玉碎宫倾风雨来(2/2)
两日后,太医院院正按例前来请平安脉。
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张院正医术精湛,是司马锐极为信任的老臣。他仔细为慕容雪诊了双脉,又问了些饮食睡眠情况。慕容雪提到近日似乎多梦,精神有些倦怠。张院正起初以为是孕期常见现象及近来忧思所致,开了些温和的安神补气汤剂。
然而,当他手指再次搭上慕容雪的腕脉,凝神细品时,花白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皇后娘娘的脉象,滑利有力,显是胎气旺盛,但在这旺盛之中,却隐隐透出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滞涩之感,且尺脉(主肾、主胞胎)深处,似有一缕不易察觉的阴寒之象。这与他前几次请脉时所感,略有不同。
“娘娘近日所用饮食、药物、熏香,可都与往常一样?”张院正状似随意地问道。
“饮食药物皆与往常无异,都是林嬷嬷和紫苏亲自经手。熏香也是内务府照例送来的安神香。”慕容雪答道。
张院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诊脉完毕,他恭敬告退。出了清心殿,老院长脸上的轻松之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并未返回太医院,而是径直求见皇帝。
“陛下,”张院正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老臣方才为皇后娘娘请脉,发现娘娘脉象有异。”
“有何异常?”司马锐心中一紧。
“娘娘脉象总体尚可,但细察之下,胎气虽旺,却隐有躁动不宁之象,且胞宫深处,似有极淡的阴寒邪气侵扰。此象……绝非寻常孕期反应或忧思所致,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极为隐秘的阴毒!”
“阴毒?!”司马锐霍然站起,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可能确定?何毒?如何中的?”
“老臣行医数十载,于妇人科及毒理略有所研,此等阴寒滞涩、侵扰胞宫之象,绝非天然。具体何毒,一时难以断定,因其毒性似乎极为缓慢隐蔽,与母体气血缓缓纠缠,若非老臣今日凝神细察,几乎被其旺盛的胎象掩盖过去。至于如何中的……”张院正沉吟,“饮食药物既经严格查验,可能性较低。熏香、贴身衣物、殿中摆设,皆有可能。此毒似乎是通过气息或皮肤缓慢侵入,需长期接触方可见效。陛下需立刻彻查娘娘近日接触的一切之物,尤其是熏香、妆粉、胭脂、乃至殿中花卉盆景!”
司马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无边的暴怒!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这“真元”邪教,竟将毒手下到了熏香之上!难怪叫“赤瞳之谋”,如此阴毒缓慢,是要让雪儿和皇儿在不知不觉中衰亡!
“立刻传朕旨意:清心殿所有人等,无朕手谕,不得进出!殿中一切物品,尤其是熏香、妆奁、衣物、铺陈,全部封存,交由张院正及暗卫仔细查验!香药局上下所有人等,全部拘押,分开审讯!凡近日接触过皇后用香之物者,一个不漏!”司马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滔天的杀意,“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的魍魉揪出来,碎尸万段!”
圣旨一下,整个清心殿乃至内务府香药局,瞬间被肃杀紧张的气氛笼罩。慕容雪得知自己可能中毒,初时也是一惊,但看到司马锐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深切的担忧,她反而冷静下来,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道:“陛下勿急,张院正既已发现,便不算晚。臣妾相信太医,也相信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出毒源,解毒安胎。”
她这份镇定,稍稍抚平了司马锐狂躁的心绪。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雪儿,是朕不好,没能护你周全……”
“陛下已做得够多了。”慕容雪摇头,目光坚定,“邪教妖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如今既已暴露,便是他们的死期到了。臣妾与皇儿,定能逢凶化吉。”
在慕容雪的安抚下,司马锐强迫自己冷静,亲自监督清查。张院正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太医和毒理高手,会同暗卫,对清心殿内所有物品进行地毯式筛查。重点便是那炉中尚未燃尽的熏香。
香饼被取出,碾碎,以各种方法检验。银针插入,未见变黑。但张院正取了些许香灰,溶于特制的药水,又加入几味药材粉末,仔细观察其颜色变化和沉淀。片刻之后,药水颜色逐渐由清转浊,底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絮状沉淀。
“果然有问题!”张院正脸色铁青,“此香中混有异物,性极阴寒,且能避寻常验毒之法!若非用这‘九转化清散’试探,几乎难以察觉!” 他又将香饼残渣靠近特制的、对某些阴邪之气敏感的“阳燧石”,只见石面竟隐隐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淡青色光泽。
“是‘魇萝花’!”旁边一位专精南方毒物的太医失声低呼,“此物生于岭南及南洋最深处的瘴疠沼泽,外形气味与‘梦甜香’极似,但蕴含阴毒,久闻能蚀人气血,尤伤孕妇胎元!因其性隐,寻常手段难验!”
“魇萝花……好,好得很!”司马锐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香药局!给朕把那姜太监,还有所有经手过这批香料的人,统统带上来!朕要亲自审!”
香药局一干人等早已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押到殿前空地上,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姜太监面如死灰,连连磕头喊冤。
司马锐根本不听辩解,只对暗卫统领道:“用刑!给朕撬开他们的嘴!谁调换了香料,谁指使的,同党还有谁,一字不漏地问出来!若有隐瞒,诛九族!”
残酷的刑讯在偏殿即时展开。惨叫声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不到半个时辰,暗卫统领便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禀报:“陛下,招了。是香药局一个负责药材库管理的副管事太监,名叫刘保。他受一个早已放出宫的老太监引诱,多年前欠下巨债,被其要挟,暗中为‘真元’教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一直未被启用。三日前,他接到指令,将皇后娘娘安神香配方中的‘梦甜香’,换成了事先准备好的‘魇萝花’粉末。指令是通过宫外一家当铺的死信箱传递,让他务必在昨日调配香饼时下手。他不知上线具体是谁,只知对方自称‘赤瞳使者’。那包‘魇萝花’粉末,是数月前就有人秘密放在他床下的。”
“赤瞳使者!”司马锐咬牙,“好一个‘赤瞳之谋’!那刘保现在何处?”
“已收监,但他所知有限。经他辨认,引诱他的那个老太监,画像与当年侍奉过李太妃、后来因病出宫的一个姓赵的太监有七八分相似。那赵太监出宫后便没了消息。”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三十年前的旧人和“真元”教的长期布局。
“查!给朕查那个赵太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宫外那家当铺,给朕抄了,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抓起来!”司马锐怒火难平,但更忧心慕容雪的身体,“张院正,皇后所中之毒,可能解?对胎儿影响如何?”
张院正面露难色:“陛下,‘魇萝花’之毒阴损,好在发现尚算及时,侵入未深。老臣可开方驱毒固本,但此毒缠绵,需徐徐图之,且解毒过程,难免对母体有所耗损,亦可能波及胎儿……娘娘如今临近产期,此时用药,需格外谨慎,恐……恐有早产或难产之险。”
司马锐心头如遭重击,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站稳。他看着内殿方向,眼中尽是痛楚与自责。早产……难产……无论是哪一种,对雪儿和皇儿,都是鬼门关!
“陛下,”慕容雪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走到珠帘后,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坚定,“张院正,请您放手施为。无论如何,本宫与皇儿,都要活下去。陛下,臣妾相信太医,也相信自己。这是邪教的毒计,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请陛下以朝局为重,勿要因臣妾而乱了大计。清除邪教,才是根本。”
珠帘轻响,慕容雪在林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她走到司马锐面前,仰头看着他,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柔声道:“陛下,臣妾不怕。为了陛下,为了皇儿,为了大燕,臣妾一定能挺过去。您是一国之君,此刻更需要冷静,主持大局,将那些妖人,一网打尽。”
司马锐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容颜,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无边无际的疼惜、愤怒,以及一股更加磅礴的、誓要扫清一切障碍的决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雪儿,朕答应你,你和皇儿,一定会平安无事。那些妖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朕以天子之名义誓,必以‘真元’邪教上下所有人等的鲜血,来祭奠他们施加于你们的伤害!”
帝后双手紧握,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与决心已了然。
“张院正,”司马锐转头,目光如炬,“朕将皇后和皇嗣,交托于你。用最好的药,尽最大的力,务必保他们母子平安!太医院所有人,皆听你调遣,若有需要,天下奇珍,朕无不允准!”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张院正跪地重重叩首。
清心殿内,紧张而有序的救治与防卫工作迅速展开。而殿外,一场针对“真元”邪教的、更加猛烈、更加彻底的清剿风暴,随着“魇萝花”毒计的暴露,正式拉开了最血腥的帷幕。
司马锐坐镇御书房,一道道充满杀气的旨意传出:
岭南陈家,罪证确凿,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以儆效尤!凡与“真元”教有牵连之地方官员、豪强,严惩不贷!
京城之中,依据名册及新供出的线索,展开更大规模的秘密抓捕,凡有疑点者,先下狱再审!番商聚集区、码头、客栈,实行宵禁与严密盘查,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南海水师,加大巡弋力度,对可疑船只,可先行攻击,务必找到“雾隐岛”踪迹!
对西郊逃脱“贵客”及“少年”的追捕,悬赏金额提高十倍,天下通缉!
同时,司马锐以“宫中清查邪祟,为皇后皇子祈福”为由,宣布京城及近畿进入特别戒严状态,调动部分京营精锐入城协防,皇宫守卫再增三倍。
一时间,京城内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真元”邪教潜伏在暗处的势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些隐藏不深的棋子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而核心人物,则如同受伤的毒蛇,盘踞在更深的黑暗里,舔舐伤口,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皇宫之内,慕容雪在张院正的精心调理和司马锐寸步不离的守护下,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努力对抗着“魇萝花”的阴毒。腹中的孩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胎动有时频繁,有时又微弱,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亲情存续、正邪对决的最终较量,在慕容雪每一次艰难的呼吸中,在司马锐每一道冰冷的旨意下,在暗卫每一次无声的追捕里,缓缓逼近最高潮。
而皇城上空,冬日的阴云愈发厚重,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涤荡一切污秽、却也充满毁灭力量的暴风雪。
(第二百章 地砖秘道藏诡谲 玉碎宫倾风雨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