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地砖秘道藏诡谲 玉碎宫倾风雨来(1/2)

翌日,深夜,皇宫,长春宫后夹道。

长春宫乃先帝李太妃故居,自李太妃薨逝后,便渐渐冷落,近年来更是少人打理,只余几个老迈宫人定时洒扫。宫后夹道,更是狭窄幽深,两侧宫墙高耸,常年不见阳光,墙角生满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子时刚过,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夹道的高墙之上,正是奉司马锐之命前来先行探查的惊蛰。她一身黑色夜行衣,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冷静地扫视着下方。

根据孙老顺得到的指令,目标在“第三块松动地砖”下。夹道地面铺着陈旧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惊蛰从墙头轻盈落下,落地无声,开始从夹道入口处,贴着墙根,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每一块地砖。

一块,两块……动作迅捷而专业。当脚尖点至第七块地砖时(从入口算起,面向宫墙内侧的第三块),她敏锐地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触感有极其细微的异样——并非完全松动,但敲击的回声似乎略空,且边缘与相邻地砖的缝隙,似乎被人为清理过,比别处稍稍干净一丝。

“就是这里。”惊蛰心中笃定。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夹道前后俱是死寂,只有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传来。确定无人,她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套特制的精钢工具,形如弯钩薄铲,小心翼翼地插入地砖边缘的缝隙。

地砖比想象中更易撬动。似乎近期被人动过。惊蛰屏住呼吸,缓缓将厚重的青石板掀起一角。一股混合着土腥和淡淡异香的沉闷气息,从下面涌出。她摸出火折子,用身体挡住光线,借着微光向下一照。

地砖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个约莫两尺见方、深及人腰的浅坑。坑底很平整,似乎经过夯实。坑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约一尺长、半尺宽的扁平匣子。

惊蛰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工具轻轻拨弄了一下油布包裹,确认没有机关牵绊,这才小心地将匣子取出。入手颇沉。她迅速将地砖恢复原状,抹去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然后抱起匣子,身形一闪,再次没入墙头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长春宫连绵的殿宇飞檐之后,朝着皇帝寝宫方向疾掠而去。

皇帝寝宫,清心殿侧殿暖阁。

此处已按司马锐旨意,临时布置为慕容雪的居所。殿内温暖如春,炭火无声燃烧,安神的苏合香淡淡萦绕。慕容雪半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腹部高耸,神色间虽有倦意,但目光清明。司马锐坐在榻边,手握书卷,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投向殿外。

“陛下,惊蛰求见。”殿外,暗卫统领低声通禀。

“进来。”司马锐立刻放下书卷。

惊蛰悄无声息地闪入殿内,单膝跪地,将怀中油布包裹的匣子双手呈上:“启禀陛下、娘娘,东西已取到。在长春宫后夹道第三块地砖下,只有此物,未见其他异常。”

暗卫统领上前接过匣子,仔细检查了外部油布,确认无毒无机关后,方才解开。油布之内,是一个漆黑的木匣,木质非檀非楠,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合缝处,贴着一道已然发黄、印着云纹眼睛图案的符纸——正是“真元”教刑堂标记!

司马锐眼神一厉。慕容雪也坐直了身体。

暗卫统领小心地揭去符纸,用工具撬开木匣上看似简单、实则内藏玄机的铜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难以言喻的奇异香气混合着陈旧的纸张气味散发出来。殿中几人立刻屏息凝神。

匣内并无机关暗箭,只有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用某种暗黄色皮革装订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其下是几封颜色暗沉、似乎有些年头的信札。再下面,则是一个更小的锦囊,以及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或玉石碎片,上面似乎刻有极为细小的符文。

司马锐先拿起那本皮革册子,翻开。里面并非纸质,而是一种经过特殊鞣制、薄如蝉翼的皮质,上书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色暗红,似以朱砂混合他物写成,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邪异。所记内容,赫然是“真元圣教”部分核心教义、联络暗语、等级标识、以及……一些京城及周边重要“信众”或“合作者”的代号、联络方式、乃至把柄摘要!其中赫然提到了“地鼠”(孙老顺)、“清风子”、“黑蛟”,以及“慈云庵静慧”,还有一些代号如“座师”、“财神”、“金刚”等,显然指代不同身份和职能的人物。更有甚者,其中一页,隐约提及朝中某几位品级不低的官员,虽未直言其名,但用隐语描述了其职权和把柄,暗示其或与“圣教”有染,或可被要挟利用!

“好一个名册!”司马锐看得怒火中烧,却又强行压下。这是重要的线索,但也是极大的隐患。这邪教竟将触角伸入了朝堂!

他放下名册,又拿起那几封信札。信札纸张各异,有的粗糙,有的精美,显然来自不同时期、不同的人。收信人都是“崔执事”(当指崔嬷嬷),寄信人落款则五花八门,有“清风子手书”,有“黑蛟顿首”,还有一个盖着模糊海外印记的,署名只有一个“玄”字。信的内容,多用隐语,涉及“丹药进展”、“货物交接”、“银钱输送”、“宫中动静”、“清除障碍”等。其中一封“清风子”所书的信中,提及“昔年刘嫔之事,赖执事周全,圣主甚慰。今有‘红丸’新成,性更烈,需‘阴体’试之,宫中可有合适人选?” 另一封“黑蛟”的信中,则提到“岭南新到一批‘鲜货’(指被拐孩童),成色上佳,已分路北运。京中接应,还需执事费心安排,慈云庵可暂存。” 还有一封“玄”字的信,笔迹古朴奇崛,内容简短,却令司马锐瞳孔收缩:“圣谕:蛰伏经年,潜龙勿用。今星象有变,帝星晦暗,凤主将临。可伺机而动,乱其宫闱,断其国本。‘赤瞳’之谋,宜早备。慎之。”

“凤主将临……乱其宫闱,断其国本……赤瞳之谋……”司马锐将这短短几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心中的寒意与杀意交织翻腾。“凤主”显然指即将临产的慕容雪!“断其国本”,就是要害死皇后和未出世的皇嗣!这“玄”字落款之人,身份地位恐怕极高,很可能就是“真元”教中仅次于“圣主”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圣主”本人或其代言人!而“赤瞳之谋”,又是什么新的歹毒计划?

慕容雪也看到了信上内容,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护住腹部,但眼神却更加坚毅。

最后,司马锐拿起那个小锦囊,打开。里面并非药物,而是几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来自不同的人。还有几片干枯的、形状怪异的花瓣,以及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旁边那些金属玉石碎片,经过辨认,似乎是某种法器或阵盘的残件,上面的符文与赤金葫芦上的同源,但更加繁复。

“这些东西……”慕容雪轻声道,“发丝、花瓣、粉末、残符……倒像是施行某些邪恶咒术或巫蛊所需的媒介。”

“恐怕正是如此。”司马锐声音冰冷,“长春宫是李太妃旧居,崔金桂当年在此当差。她将这些最重要的名册、信件、以及可能用于邪术的物品藏于此地,一是因为此地隐秘,与旧事关联,不易被外人想到;二来,或许此地本身就曾是他们施行邪术的场所之一!那‘赤瞳之谋’,说不定就与这些邪物有关!”

他立刻下令:“暗卫听令!立刻秘密控制名册上所有提及的、在京的代号人物,严加审讯!同时,以查修宫苑为名,彻底搜查长春宫每一寸地方,尤其是李太妃和崔金桂曾居住过的殿室,查找是否有密室、暗道、或隐藏的邪术痕迹!这些信件和邪物,交由精通此道的太医和方士(可信的)仔细研究,务必弄清其用途和破解之法!”

“是!”暗卫统领领命,小心收起所有证物,迅速安排下去。

“陛下,”慕容雪忧心道,“对方将如此重要的名册藏在长春宫,却又让孙老顺来取,究竟是何意?是觉得孙老顺可靠,还是……故意引我们去发现?”

司马锐沉吟:“或许兼而有之。孙老顺是他们埋了多年的暗桩,若非赤金葫芦丢失和我们故意打草惊蛇,他们或许还不会动用。让孙老顺来取,可能是觉得他身份不易暴露,且熟悉宫中路径。但更大的可能,这是个试探,甚至是个弃子之计。若孙老顺成功取出,自然最好;若孙老顺失败,东西被我们所得,他们也能通过孙老顺的生死或反应,判断我们是否已盯上长春宫这条线。而名册中涉及的部分朝臣,或许也到了该‘清理’或‘启用’的时候了。”

“那我们……该如何处置孙老顺?”

“先不动他。”司马锐眼中冷光一闪,“名册在我们手中,等于掌握了一部分主动权。孙老顺去取东西,必然扑空,看他如何向上线交代。届时,或可顺势而为,利用他传递一些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眼下,先将名册上的人控制住,切断邪教在京城的部分触手。同时,加大对西郊逃脱‘贵客’和那个‘少年’的追捕力度,岭南陈家那边,继续深挖!”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内外,暗流汹涌,但表面却异常平静。

暗卫依据名册,以各种不起眼的理由,秘密逮捕、控制了七八名疑似邪教中层的人物,有商人、镖师、客栈老板,甚至还有一个在钦天监任职的末流小官。审讯连夜进行,有人熬刑不过,吐露了一些外围信息,证实了名册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也补充了邪教在京城其他一些隐秘的聚会点和联络方式。但核心人员如“黑蛟”、“清风子”,依旧踪迹渺茫。

长春宫的彻底搜查,也有惊人发现。在已故李太妃寝殿的梳妆台后,发现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夹墙,墙内空间不大,却设有一座小小的邪异祭坛!祭坛以黑石垒成,上面刻满与赤金葫芦同源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与那些金属玉石碎片拼合!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色污迹和香灰。经太医查验,祭坛周围的泥土中,混合了微量的人骨灰和特殊药材,此地无疑曾进行过邪恶的祭祀或诅咒仪式!很可能就是当年针对刘嫔,或后来针对其他宫妃、乃至慕容雪所施邪术的场所!

这个消息让司马锐震怒不已,立刻下令捣毁祭坛,并请来高僧道士,在长春宫及周边举行为期三日的法事,净化阴秽。同时,对宫中所有可能与李太妃、崔嬷嬷有关联的旧宫人,进行了新一轮的、更加严格的排查。

西郊方面,对“贵客”的追捕仍在继续。暗卫统领亲自带队,循着血迹和踪迹,一路追出西郊,痕迹最终消失在通往京畿西南方向、官道与一条偏僻小径的岔路口。那里车辙马蹄混杂,难以分辨。但结合“贵客”重伤,急需医治和隐藏的情况,暗卫判断其很可能逃往了西南方向山区,或混入了前往南方的商旅之中。追捕范围扩大,沿途州县皆接到密令,严查所有受伤、形迹可疑之人。

岭南方面,对陈家的审讯取得突破。陈家家主的一个心腹管家,为求活命,供出一条关键信息:约二十年前,“清风子”曾以“圣师”身份,长期居住于陈家别院,不仅培训“种子”,还利用陈家海船,多次往返于岭南与一个被称为“雾隐岛”的海外岛屿之间。那“雾隐岛”据说位于南海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航路隐秘,岛上似乎有“圣教”的重要据点,甚至可能就是总坛所在!陈家曾负责为岛上输送物资和“特殊货物”(人口),但具体位置,只有“清风子”和少数几个顶尖船师知晓。而“黑蛟”,早年曾是陈家船队的一名悍勇水手头目,因心狠手辣、精通海路,被“清风子”看中,提拔为负责“外务”的执事。

“雾隐岛!”司马锐得到密报,精神大振。这很可能是“真元”邪教总坛的关键线索!他立刻下令,命南海水师提督,派遣精锐探船,秘密搜寻南海雾区,查找“雾隐岛”踪迹,但切忌打草惊蛇。同时,将“清风子”、“黑蛟”的画像(根据陈家人描述绘制),连同“雾隐岛”信息,一并下发沿海各州县及水师,严密查缉。

然而,就在各方调查似乎都取得进展,一步步逼近邪教核心之时,一场针对慕容雪和她腹中皇儿的巨大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慕容雪自搬入清心殿侧殿后,饮食起居皆由林嬷嬷、紫苏和皇帝指派的绝对心腹太医、宫女负责,层层查验,防卫可谓滴水不漏。但百密一疏,危机却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熏香。

宫中贵人所用熏香,皆由内务府香药局统一配制、发放,各有定例。慕容雪有孕后,为安神养胎,所用熏香更是经过太医院精心调配,以温和宁神为主。香药局负责皇后用香的,是一个姓姜的老太监,入宫四十余年,手艺精湛,向来稳妥。

这一日,又到了更换殿中香饼的时候。姜太监照例领着两个小太监,将新配好的香饼送到清心殿,交由林嬷嬷查验。香饼用上等绢纱包裹,贴着内务府的封条,散发着清雅的百合混合檀香的安宁气息。林嬷嬷仔细检查了封条、包装、香气,又取出一小块,在窗外阳光下细看,皆无异样。姜太监垂手侍立,态度恭谨如常。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香药局配制这批香饼时,其中一味名为“梦甜香”的辅料,被人暗中调换。真正的“梦甜香”性温,有助安眠。而被换上的,是一种产自极南瘴疠之地、外形气味与“梦甜香”几乎一模一样,却蕴含极阴寒邪毒之气的“魇萝花”粉末!此物少量吸入,只会让人昏沉多梦,但若长期使用,尤其对孕妇,会逐渐侵蚀母体元气,扰乱胎气,最终导致胎儿发育不良,甚至胎死腹中!而且其毒性潜伏极深,寻常银针、验毒之法,难以察觉。

这“魇萝花”粉末,正是“真元”教“赤瞳之谋”的一环!他们知道皇帝皇后必然防范森严,明刀明枪难以得手,便采用了这种阴损缓慢、却更为致命的方式。调换香料之人,正是香药局中一个潜伏极深、连那名册上都未记载的低级管事太监,他也是多年前被崔嬷嬷暗中发现,一直静默潜伏,直到接到“玄”字信使传来的“赤瞳”指令,方才启动。

新香饼被放入慕容雪殿中的鎏金狻猊香炉,缓缓燃烧,散发出看似宁神的香气。慕容雪浑然不觉,依旧在榻上翻阅书卷,偶尔与林嬷嬷说几句话,感受着腹中孩儿的胎动,心中因为连日来的紧张局势而存留的忧虑,似乎在这安宁的香气中稍稍缓解。她轻轻抚摸着腹部,低语道:“皇儿,你要乖乖的,很快就能见到父皇和母后了。”

林嬷嬷在一旁做着针线,看着皇后恬静的侧颜,心中满是怜惜,却也隐隐有一丝莫名的不安,总觉得这香气似乎……与往日有些许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她只当是自己连日劳累,心神不宁所致。

夜色渐深,慕容雪在袅袅香气中沉沉睡去。睡梦中,她却并不安稳,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一些光怪陆离、令人心悸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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