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审老阉吐惊秘 迷雾再锁南海疑(2/2)
最后,赵全筋疲力尽,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司马锐看着那厚厚一叠口供,眼神幽深。有了这些,清剿行动将更加有的放矢。那些据点,那些头目,都将成为下一步打击的重点。而南海雾岛的重要性,也再次得到确认。
“带下去,好生看押,别让他死了。还有那两个活口,分开审讯,对照口供。”司马锐吩咐道。
“是!”暗卫统领挥手,让人将瘫软的赵全拖了下去。
司马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虽然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猎物已经露出踪迹,接下来的追捕,将更加激烈。
“周延,陆炳。”
“臣在!”
“根据赵全的口供,立刻部署,抓捕其供出的所有‘真元’教匪,查封相关据点。记住,要快,要狠,务求一网打尽,不走脱一人!尤其是那个编号‘甲子叁’的,重点排查宫中所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低等杂役、采办、匠人,以及太医院相关人员,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臣遵旨!”周延、陆炳神色凛然,领命而去。今夜,注定又有很多人要在睡梦中被铁链锁走,很多隐藏在暗处的巢穴,将被连根拔起。
“曹谨。”司马锐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东厂提督太监。
“奴婢在。”曹谨连忙躬身。
“你亲自带人,依据赵全提供的标记和暗语,给朕仔细梳理一遍宫中各处,尤其是各宫各殿的偏角、杂物房、水井附近、宫墙根下,看看有无可疑标记。同时,暗中排查所有近期行为异常、或有不明收入的低等内侍、宫女。记住,要隐秘,勿要打草惊蛇。”司马锐对宫内的隐患,始终最为警惕。那个“甲子叁”能把手伸进清心殿,难保没有其他内应。
“奴婢明白,定不辱命!”曹谨领命,匆匆离去。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地牢中只剩下司马锐和几名贴身侍卫。他走到火把旁,再次拿起那块从赵全同伙身上搜出的“玄”字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甲子柒”……“尊者”……“火种”……南海雾岛……
一个个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逐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虽然“尊者”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但其大致的图谋和部分手段,已渐渐清晰。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图谋极大、且极其狡猾的邪教。他们不仅蛊惑人心,敛财聚众,更将触手伸向了朝堂和宫廷,甚至可能勾结了前朝余孽或海外势力。他们策划阴谋,戕害皇嗣,散播谣言,意图动摇国本。他们在南海经营多年,布置了所谓的“圣地”和“火种”,显然有着长远的、甚至复辟的野心。
而那个“尊者”,就是这一切的核心。他(或她)就像一只隐藏在最深处的蜘蛛,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藏得多深,朕,一定会把你揪出来,将你和你的‘真元’邪教,彻底碾碎!”司马锐握紧令牌,眼中寒芒如星,低声自语,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内外,暗流汹涌,雷厉风行。
清邪司、锦衣卫、东厂,依据赵全的口供,展开了大规模、精准的搜捕行动。一处又一处的“真元”教据点被破获,一个又一个的中下层头目被抓获。查抄出的金银财物堆积如山,各种蛊惑人心的经书、符咒、药物,以及用于联络的密信、令牌等,更是数不胜数。
京城百姓惊愕地发现,一夜之间,某些平日里生意不错的店铺突然被查封,某些看似老实本分的街坊邻居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抓走。茶楼酒肆里,关于“真元”邪教的种种骇人听闻的传言,也悄悄流传开来,有说其用童男童女练功的,有说其勾结妖魔的,更有将之前慕容贵嫔遇害、京城孩童失踪等案件都归咎于其身上的。一时间,人心惶惶,但更多的,是对朝廷雷厉风行铲除邪教的拍手称快。
朝堂之上,气氛也微妙起来。虽然皇帝并未就前朝玉玺和复国宝藏的流言再做什么表态,但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清剿行动,本身就表明了朝廷的态度——集中力量打击“真元”邪教,流言不过是邪教余孽的垂死挣扎。一些原本因流言而心思浮动的大臣,也暂时收敛了心思,静观其变。
然而,就在清剿行动势如破竹、捷报频传之际,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从南海传了回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兵部尚书、水师提督派回的专使,以及负责情报汇总的暗卫统领,正躬身向司马锐呈报最新的南海情报。
“陛下,水师提督急报,经连日探查,现已基本确定,那浓雾笼罩的岛屿,面积颇大,地形复杂,中部有山,易守难攻。浓雾终年不散,范围约在岛屿周边二十里,船只一旦进入,极易迷失方向,司南失灵,甚至……甚至会发生一些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水师专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什么诡异现象?”司马锐皱眉。
“回陛下,有探索小船回报,在雾中曾听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异嘶吼;有兵卒在雾中短暂失神,醒来后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有船只明明在直线航行,最后却莫名其妙回到了原点……更诡异的是,三日前,一艘装备精良的中型战船,在浓雾边缘试探时,突然遭到不明袭击,船体一侧被巨力撞击,破开一个大洞,幸得将士奋力堵漏,方才侥幸退出浓雾,但船上已有十余名兵卒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袭击者……未见其形,只看到浓雾中似有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专使说着,自己都感到一股寒意。
“巨大黑影?可能是海兽?”周延问道。
“水师中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言那黑影的形态,不似已知的任何大型海兽。且撞击之力极大,寻常海兽难以做到。提督大人怀疑,那浓雾本身,或许就带有致幻或扰乱神智的效果,而雾中可能还藏有被‘真元’妖人驯化或控制的异兽,甚至是……人为布置的机关阵法。”
司马锐手指轻叩御案。诡异浓雾,致幻效果,神秘黑影,机关阵法……这南海雾岛,果然不简单。赵全说那里可能是“真元”教储备“火种”的“圣地”,看来并非虚言。如此防卫,必有重大图谋。
“可曾发现岛上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或者,有无船只进出浓雾的痕迹?”司马锐问。
“有!”专使肯定道,“虽然浓雾阻碍视线,但水师在雾区外围多个方向布置了观察哨和快船。连日来,曾数次观察到,在特定时辰(通常是黎明或傍晚),浓雾的某个区域会暂时变得稀薄一些,隐隐有灯光闪烁,疑似信号。也曾发现有不明小船,借助海流和特定路线,快速进出浓雾,行踪诡秘。水师曾试图拦截,但那些小船速度极快,且对附近海域极为熟悉,很快便消失在雾中或暗礁群里。不过,通过观察其进出轨迹,水师初步判断,岛屿的东南和西北方向,可能各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隐蔽水道。”
司马锐沉吟片刻,看向暗卫统领:“赵全可曾提及南海雾岛的具体情况?比如如何进入,岛上有何布置?”
暗卫统领躬身道:“回陛下,赵全对此所知甚少。他只隐约听说,雾岛外围的浓雾和险阻,是天然屏障,也是‘尊者’以秘法加持过的,外人难以闯入。唯有教中核心,掌握特定的路线和通过方法。岛上似乎有常驻的教众,负责守护‘圣地’和训练‘火种’。但具体人数、武装、以及岛内布局,他一概不知。”
“秘法加持?”司马锐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无非是借助地势,布置了奇门阵法,或许还用了些迷惑人心的药物。那浓雾,也可能并非全是天然形成。”
他看向兵部尚书和水师专使:“水师下一步,有何打算?”
兵部尚书道:“启奏陛下,水师提督之意,既已发现可能的安全水道,当派遣精锐小队,乘轻舟快船,设法潜入雾岛,实地侦察。同时,在雾岛外围加强封锁,特别是那两条疑似水道出口,布置拦截船队,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另外,提督已广发悬赏,招募熟悉南海水文、通晓奇门遁甲或擅长破除迷障的能人异士,协助水师行动。只是……此举需时,且潜入侦察,风险极大。”
风险确实大。浓雾、未知的袭击、可能存在的陷阱和阵法,以及岛上可能存在的武装教众,都让潜入行动充满变数。但若不摸清岛内虚实,贸然大军强攻,损失恐怕更加难以承受,还可能让岛上的“真元”核心趁乱逃脱。
司马锐沉思着。南海雾岛必须拔除,这是清除“真元”邪教隐患、摧毁其“火种”计划的关键一环。但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需要仔细权衡。
“准水师所请。”司马锐最终做出决断,“令水师提督,一方面加强外围封锁,务必切断该岛与外界的海路联系;另一方面,可挑选胆大心细、精通水性的死士,组成精锐小队,尝试从疑似水道潜入侦察。但需周密计划,做好接应和掩护,不可盲目冒进。招募能人异士之事,加紧进行,可许以重赏。所需钱粮器械,兵部、户部全力配合。”
“臣遵旨!”兵部尚书和水师专使领命。
“另外,”司马锐补充道,“告诉水师提督,岛上有‘真元’邪教苦心经营的巢穴,可能藏匿有邪教核心成员、重要物资,乃至其所谓的‘火种’。行动时,尽量获取活口和文书资料,尤其是关于其教主‘尊者’、各地潜伏人员名单、以及与其他势力(如前朝余孽、海外势力)勾结的证据。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首要目标是摧毁其巢穴,擒获或击毙其核心头目。”
“是!”
“还有,”司马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前朝玉玺和复国宝藏流流言,既起于南海,不妨让水师在行动时,也留意一下,看看岛上是否真有相关痕迹。若有发现,立即上报。”
“臣明白。”
兵部尚书和水师专使退下后,司马锐又看向周延和陆炳:“京城清剿,进展如何?”
周延回禀:“托陛下洪福,依据赵全口供,已成功捣毁‘真元’邪教在京城及周边府县的秘密据点二十七处,擒获包括三名‘玄’字部头目在内的教匪二百四十三人,缴获大量财物、兵器、违禁药物及文书。经审讯,已初步理清其在北直隶的部分组织网络,并顺藤摸瓜,锁定了数名可能潜伏在官府低层或市井中的教众。目前正在进一步深挖。”
陆炳接着道:“锦衣卫协同清邪司,已基本肃清京城内已知的邪教势力。对宫中低等内侍、宫女的排查也在秘密进行,目前发现数名有可疑行迹者,正在严密监控,以期引出其背后上线,尤其是那个‘甲子叁’。”
司马锐点点头,清剿成果显着,但还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真元”邪教树大根深,其核心“尊者”和部分骨干依然在逃,南海雾岛这个心腹大患也未解决。而且,赵全交代的,只是“玄”字部的情况,“天、地、黄”等其他各部,依旧隐藏在暗处。
“不可懈怠。继续追查,尤其是那个‘尊者’和‘甲子叁’的下落。对抓获的教匪,要反复审讯,交叉验证,务必榨干他们知道的每一分价值。同时,将京城清剿的经验和‘真元’教的联络方式、标识等,整理成册,下发各地督抚、按察使,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清剿,务求除恶务尽!”
“臣等遵旨!”
众人领命,正欲告退,司马锐忽然想起一事,叫住暗卫统领:“那个胡大夫,‘济世堂’的胡先生,可有线索?”
暗卫统领面露愧色:“回陛下,那‘济世堂’早在清剿开始前就已关门,胡姓坐堂大夫不知所踪。根据赵全描述绘制的画像,正在暗中排查,但此人似乎极其擅长易容改扮,至今未有确切消息。不过,根据其活动范围和行事风格判断,此人很可能还在京城,甚至……就潜伏在朝廷眼下清剿的某个据点附近,灯下黑。”
司马锐眼神一凛。这个“胡先生”,是连接赵全和“尊者”的关键人物,也是“玄”字部的重要头目,若能抓住他,或许能获得关于“尊者”真面目的线索。
“加大搜查力度,重点是药铺、医馆、以及与药材相关的行当。此人精通医毒,这是他的特长,也可能成为他的破绽。同时,通知曹谨,在宫中太医院和御药房,也给朕仔细排查,看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