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雾岛诡踪探虚实 深宫暗涌伏杀机(1/2)
晨曦微露,南海的波涛泛着铁灰色的光。
距离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神秘岛屿约三十里外,一支规模不小的朝廷水师舰队,正以严整的阵型,静静泊在海面上。高大的楼船如同海上堡垒,周围拱卫着艨艟、斗舰、走舸等各式战船,桅杆如林,旌旗猎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水师提督俞大遒按剑而立,花白的须发在海风中飘扬,古铜色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劈,布满风霜和海浪刻下的痕迹。他年过五旬,是历经三朝的老将,一生纵横南海,剿灭的海盗倭寇不计其数,但面对眼前这片诡谲的浓雾,这位老将的眉宇间,也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副将、参将、以及几位被临时招募来的、据称“通晓奇门、擅长堪舆”的“能人异士”,站在他身后,同样神色严肃地望着那片如同巨大灰色棉絮、将整个岛屿及其周边海域都吞噬进去的浓雾。
“提督,昨日又有三艘哨船在雾区边缘失去联系,至今未返。派出的第二批搜寻快艇,也只找回一艘,船上兵卒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黑影’、‘怪叫’……”一名参将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安。
俞大遒“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浓雾。自从奉命封锁、探查这雾岛以来,损失和诡异事件就不断发生。那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排斥着一切外来者。强闯的战船非但无法深入,反而会遭遇各种离奇事故——触礁(尽管海图显示此处并无暗礁)、迷失方向、船员集体出现幻觉,甚至被神秘黑影袭击。尝试从空中侦察(用绑了了望手的大型风筝),结果风筝一进入雾区上空,便失去控制坠落。用信鸽传递消息,信鸽也会在雾中迷失,不知所踪。
这绝非寻常的海雾或自然现象。
“那几位‘先生’,可看出什么门道了?”俞大遒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身后几位被招募来的“能人”互相看了看。一位身穿道袍、手持罗盘的老者上前一步,捻着山羊胡,迟疑道:“俞军门,贫道观察数日,此雾凝而不散,聚而不流,内蕴阴阳颠倒、五行紊乱之气,更兼有……有怨煞缠结。依贫道浅见,此乃极高明的风水困阵与迷魂阵法结合,再佐以地脉阴气与海中蜃气,经年累月形成。非通晓阵法玄机,或持有特定的‘路引’、‘信物’,绝难安全通过。强行闯入,犹如陷入九宫迷阵,凶险万分。”
另一位皮肤黝黑、头缠布巾、看起来像是疍家老渔民的老者,用生硬的官话补充道:“军门老爷,这雾邪性得很!我们疍家人祖祖辈辈在这片海讨生活,都晓得这片‘鬼雾海’是禁地。老辈人传下话来,说雾里有‘海夜叉’看守,擅入者会被拖进海底,永世不得超生。以前有不信邪的后生闯进去,再也没出来。雾散的时候极少,但每次雾散,都能远远看见岛上好像有火光,还有人影晃动,可雾一合拢,就什么都没了。依小的看,这雾……怕不是人能弄出来的,是海龙王发怒咧!”
俞大遒不置可否。他戎马半生,见惯生死,对神神鬼鬼之说向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浓雾的诡异,又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些超乎寻常的可能。风水阵法或许有,但“海龙王发怒”就纯属无稽之谈了。他更倾向于,这是“真元”妖人借助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可能是特殊的地理环境、矿物、植物甚至药物),结合奇门遁甲之类的布置,人为制造出的屏障。
“李道长,依你之见,此阵可能破解?”俞大遒问道。
李道长面露难色:“此阵规模宏大,与海岛地势、海流、甚至天象都紧密结合,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强行从外部破阵,贫道道行浅薄,实无把握。除非……能找到其阵眼所在,从内部破坏,或寻到其生门通道。”
阵眼必然在岛上,生门通道就是那可能存在的安全水道。问题绕回来了——不进去,就找不到阵眼和生门。
俞大遒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边几位将领,最后落在一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将领身上:“林千总。”
“末将在!”年轻将领林啸踏前一步,抱拳应道。他是水师中有名的勇将,胆大心细,水性极佳,曾多次率领小队执行危险的侦察、偷袭任务。
“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儿郎,全部配备水靠、分水刺、手弩、烟雾弹、信号火箭。你亲自带队,乘坐两艘加装了特殊防护和静音桨的‘浪里钻’快船,在今晚子时,趁着月暗星稀,从东南方向那条疑似水道尝试潜入。”俞大遒命令道,声音沉稳有力,“你们的任务,不是作战,是侦察。摸清水道情况,确认是否可以通行,探查雾岛边缘地形,观察是否有码头、工事、岗哨。若有可能,抓一两个舌头回来。若遇不可抗危险,立即撤退,以保全性命、传递情报为要!”
这是极其危险的任务,几乎是九死一生。但林啸脸上毫无惧色,反而眼中燃起战意:“末将遵命!定不辱命!”
俞大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心。本督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无论成与不成,你们都是我大雍水师的好儿郎!”
“是!”
夜色渐深,海天如墨。两艘经过特殊改装的狭长快船“浪里钻”,如同两条沉默的黑色箭鱼,悄然脱离了舰队,借着微弱的天光和海浪的掩护,向着那片死亡浓雾的方向划去。船身涂成了深黑色,船桨包裹了棉布,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水师健儿,包括林啸在内,全都身穿黑色水靠,脸上涂了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距离浓雾还有数里,林啸就示意放慢速度。他趴在船头,侧耳倾听,除了海浪声,并无其他异常。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凝固的灰色帷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检查装备,准备入雾。”林啸压低声音命令。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信号工具和用油布包裹的干粮、清水。
两艘快船,一前一后,相隔约三十丈,小心翼翼地向着浓雾边缘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浓雾的诡异。雾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边缘处丝丝缕缕地延伸出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又隐隐夹杂着淡淡腥甜和腐朽味道的气息。
“保持队形,跟我来。”林啸深吸一口气,当先划动船桨,快船轻轻切入了浓雾之中。
一进入雾中,能见度骤然降至不足五米。四周一片死寂,连海浪声都仿佛被隔绝、扭曲了,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微弱哗啦声,和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雾气浓得化不开,粘稠地附着在皮肤和衣物上,带来冰冷湿滑的触感。更诡异的是,手中的司南(简易罗盘)指针开始毫无规律地乱转,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作用。
“注意方位,凭感觉和之前观察的星位,保持东南方向。”林啸低喝道,努力维持着镇定。他凭借多年的海上经验,在脑海中构建着方向感,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浓雾中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惨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近距离同伴的轮廓。但这种光线下,一切物体的形状都显得扭曲怪异,远处的船只影子也若隐若现,难以分辨。
前行了约莫一刻钟,一切似乎还算平静。但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贴着水面快速游动。
“停!”林啸立刻举手示意,两艘快船瞬间静止,所有队员屏住呼吸,握紧了武器。
“沙沙”声越来越近,似乎不止一个方向。林啸眯起眼睛,努力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浓雾深处,隐约有几个长长的、扭曲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快船靠近。它们速度不快,但姿态诡异,不像是鱼类,也不像是船只。
“准备战斗!”林啸低吼一声,拔出了分水刺。
就在黑影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的刹那,浓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一阵低沉、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怪异吼叫声,从雾中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野兽,带着一种疯狂、混乱、令人心神不宁的力量。
“啊!”队伍中一名年轻的水卒,似乎被这吼叫声影响,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稳住心神!那是幻听!”林啸厉声喝道,同时抬手对准一个已经清晰可见、如同巨大蟒蛇般的黑影,扣动了手弩的扳机。
“咻!”弩箭破空而去,没入黑影之中,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入肉声或撞击声,仿佛射入了虚无。
那黑影被弩箭射中,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叫,猛地加速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黑影也纷纷扑上!
“放箭!后撤!”林啸临危不乱,一边命令,一边操控快船急速转向后退。队员们纷纷发射手弩,弩箭射入黑影,却大多如泥牛入海,只有少数似乎射中了实体,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并未能阻止黑影的逼近。
借着近距离的接触和微光,林啸终于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并非活物,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实体和雾气之间的东西!像是浓雾凝结而成的巨大触手,又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流淌着黑色液体的软体怪物,形态不断变化,没有固定的五官,只在尖端裂开一道缝隙,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队员失声惊呼。
浓雾凝结的触手猛地拍打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同时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扫向快船。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触手边缘扫中,惨叫一声,跌落水中,瞬间就被浓雾吞没,没了声息。
“救人!”林啸目眦欲裂,但理智告诉他,此刻救人只会让更多人陷入险境。那落水的队员,恐怕凶多吉少。
“撤!快撤!”林啸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点燃了一枚烟雾弹,奋力掷向追击而来的雾状触手。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暂时遮蔽了视线,也似乎让那些触手产生了一点混乱,速度稍缓。
两艘快船趁此机会,拼命向后划去。来时记下的方向感此刻几乎全无用处,只能凭着对危险的直觉和对水流的感知,朝着来时的方向猛冲。身后的怪异吼叫声和“沙沙”声紧追不舍,浓雾翻滚,仿佛有无数怪物在其中苏醒。
不知逃了多久,久到林啸感觉双臂已经麻木,肺部火辣辣地疼,前方突然一清——他们冲出了浓雾!熟悉的、微带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虽然依旧黑暗,但能看见远处舰队隐约的灯火。
“发信号!求救!”林啸喘息着命令。
一名队员颤抖着点燃了求救的信号火箭。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当两艘伤痕累累、只剩十七名惊魂未定水卒的快船,在接应舰只的护送下回到“镇海”号旁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俞大遒站在甲板上,看着被拖上来的快船船身上那些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非刀非剑造成的诡异划痕,以及幸存者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末将……末将有辱使命!”林啸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恐惧,“雾中……有怪物!非是活物,似是浓雾所化,刀剑难伤,弩箭效果甚微,更兼有惑乱心智的怪声……我们……我们折了三个弟兄,连他们的尸首都……”
俞大遒扶起他,沉声道:“非你之过。能活着回来,带回情报,已是功劳。详细说说,你们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
林啸定了定神,将雾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详细道来,尤其是那雾状触手的形态、攻击方式,以及那诡异的吼叫声。
俞大遒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浓雾化形攻击?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阵法”、“机关”的认知范畴。难道那疍家老渔民所说的“海夜叉”,并非空穴来风?亦或是“真元”妖人掌握了什么邪门的、操控雾气或者制造幻象的秘术?
“提督,看来强攻或是小股潜入,都行不通。这浓雾,简直如同活物组成的城墙。”一名参将忧心忡忡地道。
俞大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船舷边,再次望向那片在晨光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墙。硬闯损失太大,且难以奏效。围困?雾岛若是真如赵全所说,是“真元”教经营多年的巢穴,必然储备了相当物资,短时间难以困死。而且,对方在雾中显然来去自如,己方却连靠近都难,长期围困,士气、补给都是问题。
“传令,舰队后撤十里,保持监视,严禁任何船只靠近雾区三十里范围。加派哨船巡逻,注意任何试图进出雾区的可疑船只,一旦发现,不惜一切代价拦截、俘获!”俞大遒下令,“另外,将此地情况,以及林千总带回的消息,六百里加急,飞报京师!请陛下圣裁!”
“是!”
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南海的紧急军报,与清邪司、锦衣卫关于京城及各地清剿“真元”邪教进展的奏报,几乎是同时送到了司马锐的案头。
他先看完了南海的军报,眉头紧锁。雾中怪物?祸心怪声?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像简单的奇门阵法了。难道“真元”邪教,真的掌握了一些超越常人理解、近乎妖术的手段?
“宣俞大遒信使,还有前几日招募的那几位‘能人’,一并来见朕。”司马锐放下军报,吩咐道。
很快,信使和那位李道长、疍家老渔民等人被带了进来。信使详细复述了林啸侦察小队遭遇的情况。李道长听完,面色凝重,捻着胡须道:“陛下,依那军士描述,那雾中怪物,非是寻常精怪,倒像是……像是‘瘴魅’或‘雾傀’!”
“哦?何为‘瘴魅’、‘雾傀’?”司马锐问道。
“回陛下,此乃风水凶煞与阴邪之气,经特殊炼化或长久积聚,形成的类妖非妖之物。多生于穷山恶水、古战场、万人坑等极阴煞之地。南海雾岛终年浓雾笼罩,阴气汇聚,若再有邪人布下聚阴炼煞的阵法,以生灵魂魄或邪法祭祀催动,长久下来,确有可能孕育出这等邪物。其形态不定,介于虚实之间,寻常刀兵难伤,畏火、畏阳刚正气、畏雷霆之声。其嘶吼可乱人心神,使人产生幻觉。”李道长解释道。
疍家老渔民也磕磕巴巴地补充:“皇上老爷,我们疍家老辈人还说,海上有些地方,是‘海眼’,通着幽冥,会跑出些不干净的东西……那雾里的怪叫,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跟我们疍家传说里‘海夜叉’勾魂时的叫声,有点像……”
司马锐沉吟。他并不全信这些玄乎的说法,但军报描述和林啸等人的亲历做不得假。那浓雾区域,必然存在着超乎寻常的危险。强行军事进攻,代价难以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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