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流的不是血,是锁链的油(2/2)
“我不是来逃的……”她满口血腥,声音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决绝,“我是来钉牢它的!”
轰——!
精血落入凹槽的瞬间,仿佛热油泼入烈火!
整根命契桩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红光,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地宫映照得宛如修罗血池,连石壁上的青苔都被染成了猩红。
在那片浓郁的红光之中,一道模糊而高挑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披焦黑战旗、手持一截断骨短笛的女子轮廓。
是祝九鸦!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清晰的面容,但一个疲惫而苍凉的叹息,却直接在韩九的脑海中响起:
“疼吗?”
“当然疼……可这点疼,比不过看着你们这些傻子,被人骗着去吃自己同类的尸骨时,那种剜心之痛。”
刹那之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痛,通过“斩妄之引”,疯狂地涌入韩九的脑海!
她看见了,在更久远的过去,同样是在这地脉节点之上,祝九鸦亲手将六位同样拥有噬骨巫血脉的族中长老,用淬了巫毒的骨钉,一根根钉死于六根初成的命契桩上。
不为背叛,只为阻止一场以十万童男童女魂魄献祭的邪举。
“我祝九鸦,宁可这天塌了,这地陷了,亲手被这煞气撕碎……”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如刀,却又带着一丝颤抖,“也绝不愿用无辜者的骨血,去铺一条通往太平的所谓‘正道’。那样的人间,与这深渊下的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我宁可它裂,也不愿人间变成地狱。”
幻象散去,韩九浑身剧震。原来,这才是祝九鸦真正的道!
随着那道虚影的浮现,地宫的剧烈震动奇迹般地渐渐平息,那根布满裂纹的命契桩,被一层浓郁的血光包裹,暂时稳固了下来。
被控制的兵卒眼中的黑气迅速消退,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刀和地上的同伴,而那个太监躯壳,则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了。
柳沉舟缓缓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祭坛上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孩,目光复杂地落在她那只几乎被废掉的左手上:“你本可以逃。”
韩九像是没听到,她只是踉跄着从桩基边站起,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染着她自己鲜血的陶片。
那是她躺在棺材里时,从棺壁上摸到的一块不知是什么的面具碎片。
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碎片背面一行用利器划出的细小字迹,清晰可见:
“丙三十七,饲魂量达标,明日送桩。”
韩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们不是在修皇陵……他们是在喂它。”
柳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能让人不知疲倦的‘续命散’,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药,而是催熟怨气的肥料。每一个力竭而死的民夫,魂魄都会被面具吸走,成为献给那个所谓‘新神’的一块血饵。”韩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柳沉舟的心上,“真正的灾劫,从来就不在这地底下。而在那些高坐庙堂,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柴火来烧的人心里。”
柳沉舟沉默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韩九背着因重伤脱力而陷入昏迷的瘸腿老汉,艰难地爬上了乱石岗旁的一处山脊。
身后,那片庞大的皇陵工地依旧灯火通明,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从未发生过,仿佛那些死去或被献祭的生命,不过是工程图纸上可以忽略不计的损耗。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挖开的土地,目光落在第六根早已断裂的命契桩残骸上。
忽然,她的视线微微一凝。
在那根断裂的黑色石柱残骸上,竟无声地缠绕着一根在晨曦微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极细金线,金线的一头,深深地隐没入地底深处。
而在数百步之外的一片阴影里,柳沉舟正站在那里,默默地收回了手中一个造型精巧的黄铜绞盘,将那根金线缓缓卷回。
那是靖夜司密探在勘探地形、测绘龙脉走向时,才会使用的“龙脉测绘丝”。
两人的目光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隔空交汇,片刻之后,又各自错开,无需任何言语。
韩九低下头,对着怀中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老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没抓我……但他也没放我走。”
风吹过山岗,吹动了她身上那件破烂的囚衣,猎猎作响,如同招魂幡;也吹起了她怀中那面焦黑战旗的一角。
旗角掠过她的额头,像一只冰冷而疲惫的手,轻轻抚过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痕——触感粗糙而熟悉,带着战火与尘埃的气息,仿佛来自某个遥远战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