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别哭,灯还没灭(1/2)

“楼船能动?”容玄一把抓住老汉肩膀。

老汉点头,眼中血丝密布:“昨夜已沉石启锚,只等一声令下。”

外面火光骤起,三道黑影冲向码头东侧——是敢死队。

“就是现在!”

一声炮响撕裂雪夜,沉重的铁链崩断,那艘伪装成运盐商船的楼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鲸,猛然撞开浮冰,扎进漆黑的海面。

井水翻涌出的黑色,像是大地泣出的血泪。

那腥臭的铁锈味顺着寒风灌入鼻腔,让每一个闻到的人都心头发紧,那是地脉被腐蚀的征兆,是末日降临的序曲。

容玄当机立断,声音裹挟着内力,压过风雪:“走!立刻出海!”

一艘伪装成运盐商船的楼船,在夜色掩护下,劈开临浦港外冰冷刺骨的浪涛,驶向茫茫无际的东海。

船行南溟,浪涛如山倾,每一次撞击都让船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祝九鸦躺在昏暗的舱底,身上紧紧缠绕着浸透了坟场尘灰的布条,这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狂暴的巫力,却也像裹尸布一样,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她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那里的血肉正在向着非人的形态转化,冰冷而坚硬,指尖触之如同抚摸覆霜的青铜。

透过破烂的衣衫,能看到她背上那条血骨脊椎狰狞地凸起,如一柄即将破体而出的刀锋,在油灯光晕下泛着幽青的冷光。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溅在枕边的旧布上,洇开一朵朵暗沉的梅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叶交织的腥气。

韩九就守在她身旁,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借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用一块锋利的骨笛碎片,蘸着自己指尖的血,在一张羊皮卷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那块嵌在她眉心的骨渣,是祝九鸦昏迷前亲手按下的,她说:“替我存着,别让它散了。”

她记录下海鸟诡异的盘旋轨迹,记录下海面上浮现的、一闪即逝的怨魂脸庞,也记录下祝九鸦每一次痛苦的痉挛。

这是祝九鸦教她的,噬骨巫的传承,不能只靠血脉,更要靠铭记。

又一个深夜,惨白的月光穿透舱顶的缝隙,如同一道冰冷的利剑,恰好照在甲板上。

就在那一瞬,一直安静贴在韩九眉心的那块骨渣,毫无征兆地融化了!

它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一滴滚烫的、金色的液体,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随即化作一道纤细的金线,穿透空气,笔直射入昏睡中的祝九鸦心口!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齐齐陷入了深沉的昏厥。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电闪雷鸣,只有一个共享的梦境。

战火焚烧着村庄,浓烟熏黑了天空。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拼死塞进一名老巫的怀里。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血腥气:“用我的命,换她忘记一切,换她……干净地活着。”

老巫接过婴儿,点了点头,随即,女人转身冲入火海,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画面戛然而止。

祝九鸦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传来一阵久违的、撕心裂肺的刺痛。

那不是巫力反噬的痛苦,而是属于人类的、名为“记忆”的剧痛。

她缓缓转头,看到身旁同样满脸泪痕、刚刚醒转的韩九。

她伸出那只断骨重生的手,第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利用,只是轻轻握住了韩九冰冷的小手。

她的掌心粗糙而温热,指节因旧伤微微变形,却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摇晃的船舱里几乎微不可闻。

“对不起……我把你推出去,是为了让你活得,比我干净。”

船尾,风灯摇曳,瘸腿老汉迎着海风,将一沓沓纸钱投入翻涌的浪涛之中。

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也照亮了船上那些沉默的、身上带着伤的战士。

这一路,他们折损了七名同伴。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抄本——《赤心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心骨归位”的最终仪式。

他看了一眼,眼神决绝,而后将那一页撕下,团成一团,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唯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是柳沉舟派来的信使,他快步赶来,刚要开口,老汉却摆了摆手,沙哑地说道:“回去告诉柳大人和孩子们,若见南溟有灯火冲天,不必来救我们……守住北方的灯,才是所有人的活路。”

当晚,他解下一艘小小的舢板,独自一人划向远处那片电闪雷鸣的风暴区。

他要以自己这副被幽冥气息侵染多年的残躯为引,激起这片海域下无数沉船的怨气,形成一道鬼雾屏障,为大船争取时间,彻底甩掉朝廷水师的追踪。

在被一道巨浪吞没的最后一刻,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枚召魂用的铜铃,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苍茫大海发出一声怒吼:

“我记得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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