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烧的不是火,是千年谎(1/2)

那只曾与柳沉舟立下血契的信鸟,早已不知何时挣脱禁制,冲入雷云。

暗红火焰如一条噬咬苍穹的恶龙,逆着山风狂暴攀上火山口,竟在漆黑的夜幕之上,烧灼出了一座巨大无朋的虚幻祠宇!

祠宇的牌匾上,四个血色大字扭曲燃烧,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构成——【我们记得】。

字迹未散,天际忽地裂开一道狭长的灰痕,仿佛连无知无情的苍穹,也被这四个字所蕴含的万钧之力灼穿。

“轰隆——”

山道上,那早已被破去的“忘川”大阵,三十六盏青铜灯在同一时刻承受不住这股记忆洪流的对冲,齐齐炸裂!

灯中熬炼的记忆灰浆不再是飘渺的雾气,而是化作漫天黏稠的灰雨,劈头盖脸地砸落。

诡异的是,灰雨落地,竟在焦黑的岩石上凝结成一具具扭曲挣扎的人形,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要将千百年来被强行剥夺的故事,一次性呐喊出来。

那是被阵法吞噬的所有记忆残片,此刻,因“心灯”的共鸣而短暂复苏!

“噗——”

祝九鸦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那条贯穿她全身的血骨脊椎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一串即将崩断的琉璃珠。

体内的七块心骨彻底沸腾,灼热的能量在她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每一寸皮肉都在龟裂,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

就在她即将崩溃之际,冥冥中仿佛感应到地底传来一丝阴冷的回应——那不是心骨的共鸣,而是……祭品被点燃的欢呼。

这是以她自身为战书,向整个天地秩序发出的宣战。

真正的封印,从来不在深渊地底,而在九州亿万生灵的人心深处。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浸染着血丝的异色瞳眸,死死锁住身前脸色煞白的容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枯骨:“你说过,靖夜司的职责是‘镇压邪祟’……”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如果邪祟,就是朝廷亲手立下的法呢?”

容玄心神剧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悬于天际的虚幻祠宇,在灰痕的压迫下开始剧烈摇晃,边缘正被某种无形而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飞速侵蚀,逐渐变得模糊。

“不……不要……”韩九抱着那根烧得焦黑的木旗,小小的身躯在山风中抖如筛糠。

火焰虽在燃烧,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记得”的力量正在流逝,就像抓不住的沙。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守在溺婴湾、教她唱禁忌童谣的瘸腿老汉。

老汉临死前,曾颤抖着将半块破碎的陶片塞进她手里,上面用指甲划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写下来。”

写下来!

一道电光石火般的明悟击中了她!

韩九猛地转身,扑向身旁一处断裂的岩壁。

她没有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焦木旗的尖端狠狠刺入地面,蘸满祝九鸦流淌出的、尚带着体温的鲜血,然后在粗糙的岩壁上,用尽全力,一笔一划地开始书写。

**视觉**:岩壁粗粝斑驳,血字初成时鲜红欲滴,旋即被夜风吹得微微发暗,像烙进石头里的旧伤。

**听觉**:焦木划石之声尖锐刺耳,混着远处铜钟低频嗡鸣,仿佛大地在抽搐呻吟。

**触觉**:韩九指尖磨破,血与火烬粘连在指腹,每一次下笔都像把灵魂钉进岩层。

**嗅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焚烧羽毛的焦臭,以及灰雨落地后蒸腾出的腐土气息。

**味觉**:山风卷起灰尘灌入口鼻,舌尖泛起苦涩的金属味,似饮下了整片被遗忘的历史。

“李阿妹,南城溺婴湾,死于贞元十七年冬月。”

稚嫩的童音,在此刻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座即将溃散的祠宇,竟有一个檐角骤然变得凝实!

一道微不可见的血色光芒,自岩壁上的字迹亮起,如一条纤细的根须,瞬间蔓延至山顶的暗红火焰之中!

祝九鸦瞳孔骤然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魂魄会散,执念会消,唯有文字,是比魂魄更坚固、比白骨更顽固的存在!

记忆需要载体,而文字,就是对抗遗忘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咒!

“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任凭那混着碎骨与魂力的精血喷涌而出。

她不再理会身体的崩溃,整个人匍匐在地,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以这片见证了无数死亡的焦黑大地为碑,疯狂地书写起来!

她写的不是玄奥的符咒,也不是祈求神明的祷文,而是一长串普普通通、甚至早已无人问津的名字。

“铁脊坞,民夫,张大锤。”

“云溪镇,林氏女,死于童谣索命案。”

“枯水镇,陈婆,瘟疫中自焚……”

每写下一个名字,她身后便会多出一道无比清晰的虚影,那虚影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带着生前的音容笑貌,决绝地转身,汇入山顶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的皮肤大片大片地龟裂剥落,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粘稠的小溪,可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快到指尖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道道惨烈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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