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烧的不是火,是千年谎(2/2)
“够了!祝九鸦!你会死的!”容玄目眦欲裂,伸手想将她拉起。
祝九鸦猛地回头,那一眼,冰冷、疯狂,却又带着无尽的悲悯。
“你怕我死?”她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可他们……已经死了两次!一次是被人杀死,一次……是被人忘记。这一次,我要他们堂堂正正地,活回来一次!”
容玄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一个个因她的书写而变得清晰的亡魂,看着那座在天际重又凝实、甚至开始散发出璀璨光芒的祠宇。
他腰间代表着靖夜司指挥使身份的玉牌,在此刻显得如此冰冷而讽刺。
镇压邪祟?什么是邪?什么是正?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化为了一片决然的死寂。
“铮——”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没有去杀敌,而是学着祝九鸦的样子,在她身旁毅然跪下!
他以剑锋划破掌心,将自己的精血混入脚下的泥土,用那双曾执掌天下刑杀大权的手,笨拙而坚定地,开始补全那些因祝九鸦记忆模糊而残缺的名字。
“铁脊坞,同被活埋者,计三百七十一人……”
他的血,与她的血,第一次真正交融在一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九百口镇国铜钟仍在不休不止地轰鸣。
钟声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沉睡的京城百姓梦境之上。
梦中,那一盏盏曾被点亮的陶灯,正在接二连三地熄灭。
然而,就在某些人即将彻底遗忘的最后一刻,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低语:“你……还记得吗?”
一个在睡梦中哭泣的母亲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枕边,竟凭空多出了一行浅浅的血字——正是她那个早夭孩儿的乳名。
一个落魄的书生从噩梦中坐起,看着窗外,喃喃念出了一个被他遗忘多年的、挚友的名字。
这些被唤醒的人,在各自的黑暗中,有的点燃纸钱,有的默默写下回忆,有的只是对着虚空低唤旧名。
点点微光,从千家万户的角落里悄然升起,虽不成势,却如一场燎原大火前的最后喘息,顽固地对抗着那漫天钟鸣。
有人点亮窗台的油灯,照着墙上新写的旧名;有人抱着孩子低唱起早已失传的摇篮曲——那歌词里,藏着一个被抹去的村庄。
就在此刻,一只羽翼被烧得残破不堪的信鸟,耗尽了最后的生命,从高空笔直坠落。
它没有落在容玄肩头,而是扑棱着跌向海岛边缘,爪上死死缠着一片烧焦的布条。
“他……他们在删……删梦……”
鸟儿发出了柳沉舟最后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被规则抹除时的恐惧与不甘。
话音未落,鸟身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噗”地一声,彻底化作一撮飞灰。
山顶。
当祝九鸦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时,她整个人已然脱力,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骨头从内部发出濒临彻底瓦解的哀鸣。
但她却笑了,笑得灿烂而凄美。
天空中的祠宇之火,此刻不再摇曳,反而前所未有地炽烈、稳定。
那火焰甚至不再满足于向上燃烧,而是开始向下,如同烧红的烙铁,熔穿了坚硬的岩层,直指地底深渊!
就在这一刻,火山的最深处,那座悬于岩浆之上的逆命坛,陡然传来一声沉重如心脏搏动的鼓响!
坛上,那名身穿星辰道袍的白发老道,正高高举着那枚所谓的“初代守灯者心骨”玉圭。
他猛然回头,惊骇地看向天空,随即,脸上又转为一种极致的狂喜!
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玉圭竟自行裂开!
露出的,并非什么圣洁的心骨,而是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古老符印!
符印之上,赫然是四个扭曲的古篆——【永忘归真】!
“好!好啊!”老道仰天大笑,状若疯魔,“她点燃了‘心灯’,也点燃了……祭坛的引路之火!让古神循着这最璀璨的记忆之光,归来吧!”
山顶之上,仿佛感应到了这股来自地心深处的恶意,祝九鸦猛地抬起头。
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她嘶声低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冥冥中的敌人:
“原来……你们要的不是灭灯,而是要我把灯……变成引路的火炬?”
风起云涌,漫天火焰倒卷如旗。
祝九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拄着那根早已与她血肉相连的巨兽骨杖,挣扎着站起,遥遥指向那被钟声笼罩的京城方向,也指向了这片天地本身。
“那我就让这火炬,”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震彻云霄,“烧了你们的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