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给死人上了发条(2/2)

河风呜咽,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水波轻拍船身,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巨物在水下叩击棺盖。

果然,两名黑衣人如鬼影般从岸上跃上船,开始逐一检查那些薄皮棺材。

其中一人掀开一具尸体的衣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往尸体干瘪的耳道中,注入了几滴淡绿色的诡异液体。

液体滑入时发出极细微的“滋”声,仿佛在激活某种沉睡的机制。

蜷缩在货箱后的小豆子,看准时机,将一颗祝九鸦交给他的、用血泥包裹的死童指骨,悄无声息地弹入了那名黑衣人的靴筒之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埋伏在百米开外河岸芦苇丛中的祝九鸦,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掌心那作为感应媒介的另一块指骨,剧烈震颤,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

就是现在!

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麻绳,那是以柳氏那个破布娃娃的头发为芯,混入七名死童母亲的泪水与发丝,用血咒编织成的“引怨索”。

祝九鸦将引怨索的一端,绑在一根顺水漂来的断骨上,轻轻推入冰冷的河水。

怨索遇水即化,一股无形的怨念瞬间在水下炸开!

那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那是柳氏在得知儿子死讯后,精神崩溃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哭嚎,被祝九鸦用巫术完整地“拓”了下来!

凄厉的、饱含着一个母亲所有绝望与痛苦的意念,顺着水流,以远超声音的速度瞬间扩散!

船上那两名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魔音贯脑,七窍中毫无征兆地喷出鲜血,双耳更是如同被钢针刺穿,耳膜瞬间炸裂!

两人惨叫一声都来不及,便跪倒在地,抱着头颅疯狂呕血,痛苦地翻滚。

小豆子浑身一震,鼻腔猛地涌出鲜血,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知道,姐姐说过:“你能撑住,因为你心里也有个妈妈在哭。”

“噗——”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芦苇荡中扑出,祝九鸦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断了其中一人的脚筋。

她拖着那个俘虏,如拖一条死狗,回到暗处,将他的手掌死死按进一个早已备好的铜盆里。

盆中,盛满了腥臭的尸油,触手粘稠温热,泛着油膜般的虹彩。

而在盆底,赫然沉着七片薄如蝉翼的死童指甲。

“告诉我,你们的‘迎神礼’,究竟是什么?”

俘虏双目充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显然已被那无形音啸震坏了神智。

祝九鸦并不在意,她只是低声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盆中的尸油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那七片指甲竟缓缓浮起,在油面上自行排列,颤巍巍地拼凑出几个字:

“……需纯阴童引路,噬骨者歌声为钥,方可启‘地喉穴’……”

原来如此!

祝九鸦终于彻底明白了。

小豆子,就是那个用来寻找并开启某个神秘地点的“引路童子”,而她这个噬骨巫的歌声,则是激活那个地点的“钥匙”!

所谓的“迎神礼”,从头到尾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她眼中杀机一闪,匕首翻飞,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俘虏的舌头。

然后,她一脚将他踹回河边,任由他挣扎着爬向船只。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清晰地传入另一个重伤黑衣人的耳中,“我不唱歌——我砸场子。”

撤离前,她蹲下身,用灰土掩盖血迹,又点燃一小撮符纸,让青烟卷走残留的气息。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声——是约定的暗号。

她循声而去,在芦苇深处找到蜷缩的小豆子。

孩子交还乳牙,手指仍在发抖,掌心有一道被木箱划破的伤口。

她默默取出布条,为他包扎,动作轻缓,如同抚平一张易碎的符纸。

返程途中,祝九鸦刻意绕道经过一座石桥。

桥墩的阴影处,一个新刻的“容”字标记,在月光下分外醒目。

而在那个“容”字旁边,多了一行娟秀却笔力千钧的小字:“勿近河心岛,他们在等你开口。”

是容玄的警告。

“容玄……你到底想保我性命,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局?”

她冷笑,“既然你不愿露面,那就别怪我拿你当棋子。”

她猛地抬手,用自己锋利的指甲,蘸着掌心方才搏斗时蹭上的血迹,在石壁上用力回书:

“若我真去了,记得带棺材来收尸——最好是你的。”

写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黑色的斗篷融入更深的夜色。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阵阴风掠过桥面,卷起那片从她袖中悄然滑落的烧焦图纸残片,打着旋儿飞向河心方向。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唱,仿佛顺着水流逆流而上——

那旋律,竟与祝九鸦改良过的那首《鸦衔骨》,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