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不开口,骨头替她唱(1/2)

风中那缕幽魂般的哼唱,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祝九鸦的耳膜,顺着神经一路扎进脑海深处。

那声音并非来自尸窖之内,而是顺着穿堂的阴风,从北面城墙的方向徐徐飘来——细若游丝,却带着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韵律。

南市尸窖,阴冷潮湿依旧。

霉斑在石壁上蔓延如活物,空气里浮动着腐肉与陈年血渍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铁锈。

祝九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那三具流浪猫的肋骨重新捡起。

指尖触到骨面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意,仿佛那些骨头仍在低语。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拾取易碎的瓷片,可指腹下的温度却低得反常,皮肤接触处竟凝出一层薄霜,簌簌剥落。

她将骨头一根根重新排列成一个残缺的环形,每一根骨殖上,都用指甲新刻了密密麻麻、肉眼几不可见的微缩巫文。

刀痕深入骨质,发出极轻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这不再是简单的警报,而是她根据《噬骨残卷》中“骨鸣引”改良出的“静音哨”——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导骨骼产生反相位共振,抵消外源声波的侵蚀。

可就在她凝视那圈猫骨时,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冷笑。

“原来他们怕我不来……”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湿冷的空气吞噬,“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来了。”

既然歌声无法彻底斩断,那就让它遍地开花——真假难辨,才是最好的掩护。

祝九鸦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仍在熟睡的小豆子,孩子的呼吸均匀,胸膛随着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伸出两根手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搭在他的喉结上。

指腹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与方才那缕风中哼唱同源的共鸣脉动——温热的,却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像是有根无形的弦在他声带深处被悄然拨动。

祝九鸦的眸色一瞬间沉入深渊。

那孩子不仅听过《鸦衔骨》,他的声带,他的骨骼,甚至他全身的血肉,都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那邪异的童谣浸染、改造,成了一具潜伏的、随时可以被引爆的“活骨媒”!

一旦幕后之人发动最终仪式,小豆子就会在无知无觉中唱出那首迎神曲,他的声音将成为启动“地喉穴”的第一道引信。

祝九鸦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骨片。

那是从柳氏儿子尸身上取下的最后一块肩胛骨残片,边缘已经开始风化,摸上去粗糙如砂纸,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种混合了碱汞与猪油的古老防腐剂气味,她在停尸房见过太多次。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掌心,双掌合拢,用力碾磨。

骨粉簌簌落下,如灰雪纷扬,溅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又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滴腥臭的墨绿色猪胆汁,液体落在骨粉上时“滋”地一声冒起白烟,蒸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最后,她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滚落,一、二、三——三滴精血融入其中,瞬间被那黏稠的混合物吸收,泛起一圈暗红涟漪。

骨粉、胆汁、精血在她掌中混合成一团冰冷黏腻的膏状物,触感如腐泥,却又隐隐搏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蠕动。

她低声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更像是胸腔的骨骼在共振,每一个音节都引得地面的碎骨微微震颤。

“以我之血,封尔之声。”

她将那团膏状物轻轻按在小豆子熟睡的喉间,缓缓抹开。

药膏触及皮肤的刹那,竟如活物般蜷缩着渗入皮下,留下一道短暂的冰凉轨迹。

孩子的喉间脉动瞬间平息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更为绵长。

祝九鸦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血污,她望着那抹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不让他们拿你当枪。”

图纸残片落入水中那一瞬,她终于看清了那些暗流的走向。

——他们在等她踏上河心岛,可真正的杀局,早在船只离岸时就已经启程。

她转身奔向码头。要抢在铁匣登岛之前,截断那条通往地狱的航道。

子夜的河舶码头,运尸船早已离港,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漕船被铁链锁在桩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铁链摩擦木桩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祝九鸦的身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一艘废弃漕船的底舱。

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和腐木混合的气味,脚下的船板湿滑黏腻,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水印,还夹杂着某种动物内脏腐败后的酸腐味。

她没有点灯,黑暗中,她的双眼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有微光流转,映出舱壁上斑驳的水渍,宛如符咒。

她从怀中取出七片薄如蝉翼的死童指骨,指尖微颤,精准地嵌入船板的裂缝中。

骨片插入时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是牙齿咬合。

再用一截浸透了人油的麻绳,在指骨间绘制出繁复的音纹回路——绳索划过木面,留下油渍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焦臭。

一个简陋却致命的“逆听阵”就此完成。

祝九鸦将那枚浸泡过巫血的乳牙置于阵眼,随即点燃另一件物事——一小撮用柳氏那个破布娃娃的头发搓成的线香。

火光一闪,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毛发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怨念,在狭小的船舱内缓缓弥漫,令人心神恍惚。

不到半个时辰,船外的水面泛起两圈诡异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出。

两道黑影如水鬼般攀上船舷,手中各持一只发出微弱青光的铜铃,铃舌静止不动,却在无人摇动时发出极低频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胀。

他们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步步靠近底舱入口,靴底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在他们踏上舱门阶梯的瞬间——

底舱之内,那七片死童指骨猛然共振!

一阵不成调的、仿佛无数幽魂在耳边低语的旋律,从四面八方的船板中渗透出来!

正是那首《鸦衔骨》的前奏——但并非原版,而是加入了祝九鸦个人精血与怨念的变调版本,每一个音都像钝刀刮骨,直刺灵魂烙印。

两名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头颅,齐齐发出凄厉的闷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是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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