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不开口,骨头替她唱(2/2)

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鼻腔喷涌而出,滴落在甲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不……不可能!”其中一人在剧痛中惊骇欲绝地嘶吼,“曲子……曲子还没传出去!”

祝九鸦嘴角微扬。

这些人不过是被灌输过碎片化咒语的行尸走肉,哪听过完整的迎神曲?

真正的《鸦衔骨》,每一个音都啃噬魂魄,连传令者都不敢轻诵。

一道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忘了——死人不会唱歌,但骨头记得。”

祝九鸦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她并未取二人性命,只是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他们的手掌。

皮肉裂开的“嗤”声清晰可闻,温热的血喷溅在她斗篷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暖意。

在他们因剧痛而抽搐时,她抓着他们的手,狠狠按进了早已备好的尸油铜盆里。

腥臭粘稠的尸油瞬间没过他们的手背,皮肤接触的刹那传来“滋滋”的腐蚀声,伴随着痛苦的呜咽。

盆底那七片作为咒引的指甲开始剧烈颤动,发出细微的“铮铮”声。

“录魂咒。”祝九鸦低语。

盆中的指甲竟缓缓浮起,在油面上自行排列,颤巍巍地拼凑出几行扭曲的文字:

“……寅位开,骨门启,钦天令至,万魂归籍……需纯阴童引路,噬骨者歌声为钥……”

信息与上次并无二致,但祝九鸦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一个细节上——每当“噬骨者”三个字出现时,那些指甲拼成的文字边缘,都会极快地渗出一丝极淡的绿色。

那颜色,与某种用于保存尸身的防腐药剂残留如出一辙。

她捻起一点绿渍,凑近鼻尖轻嗅——尸胺混合碱汞,老方子。

心头豁然开朗:这些指令并非实时下达,而是早已用秘术“刻”进了这些死士的魂魄之中,依靠特定的生物反应来激活!

这是一个庞大、精密,且早已启动的杀局!

祝九鸦眼中杀机一闪,匕首翻飞,挑断了二人的脚筋。

肌腱断裂的“嘣”声令人牙酸,两人惨叫着瘫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祝九鸦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血液,“我不唱歌——但我可以让整条河替我唱。”

返程途中,月光如水,洒在石桥上,映出她孤瘦的影子。

祝九鸦刻意绕道经过那座石桥。

桥墩的阴影处,那个新刻的“容”字标记依旧醒目,石面湿润,苔藓爬过笔画边缘,像在缓慢吞噬这个名字。

而在它的旁边,多了一行娟秀却笔力千钧的小字:“勿近河心岛,他们在等你开口。”

容玄。

他的警告,也是试探。

祝九鸦盯着那行字良久,夜风吹动她的斗篷,猎猎作响,袖中一片烧焦的图纸残片悄然滑落,被阴冷的河风卷起。

她脚步一顿,凝视着那片在空中打旋的残片,最终还是没有去捡。

它飘落,投入冰冷的河中。

水流在那残片落水处瞬间扭曲,图纸的残影竟在水面上短暂地浮现出完整的图案——那是一条贯穿整个京城地下的暗河脉络,所有的支流最终都汇向一个地方。

终点,正是河心岛下的“地喉穴”。

“原来,”祝九鸦轻声自语,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我在逃命,是他们怕我不来。”

当夜,祝九鸦回到暂居的地下尸窖。

她剖开一头觅食的野犬腹腔,取出完整的喉骨与数根肋条,以自身经血浸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血液渗入骨缝,发出极轻的“咕嘟”声,像在低语。

随后,她用这些骨头制成了一组组大小不一的“代嗓骨簧”,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玉,边缘却锋利如刃。

趁着夜色最浓时,她如幽灵般穿梭在灰巷各处,将这些骨簧悄无声息地埋入水井的井口边、潮湿的墙缝里、甚至是一些无人祭拜的棺材底部——有些凹槽早已凿好,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就在这里留下第一个眼线。

最后,她取下小豆子熟睡时脱落的一缕头发,用自己的血点燃,火焰幽蓝,升腾起一缕扭曲的烟,布下一个覆盖整片区域的“伪声阵”。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巷口,望着月下死寂的长街,风吹动她破旧的斗篷。

“想听我唱歌?好啊……”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期待,“那就让全城的骨头,一起陪葬。”

她正欲离去,忽觉脚边一块埋入墙缝的肋骨微微发烫。

低头望去,那骨簧竟自行震颤起来,发出一丝断续低吟——

是《鸦衔骨》的尾调。

祝九鸦缓缓抬头,望向大河深处。

浓雾翻涌,一艘没有点灯的乌篷漕船,如同一片巨大的枯叶,正无声无息地滑向雾气最深处的河心岛。

船头,立着一个身形高瘦、戴着青铜兽面的人。

他双手平举,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口贴满了黄纸符箓的沉重铁匣。

从那铁匣的缝隙中,正幽幽地传出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哼唱声。

那旋律,正是《鸦衔骨》的尾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