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肚子里烧的是香,不是孩子(2/2)
祝九鸦看也未看容玄一眼,转身拖着依旧被封住经脉、瘫软如泥的柳含烟,径直走入了地宫最深处。
柳含烟双臂反绑,手腕上扣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锁魂环”——那是百年前镇压大巫用的刑具,如今竟从祖师牌位后取出。
她眼神涣散,不是因为胆怯,而是魂魄已被阴纹钉刺穿三焦经,连动根手指都难。
她一把揪住柳含烟的头发,将她死死按跪在那些早已蒙尘的噬骨巫祖师牌位前。
“噗嗤”一声,她用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划开自己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她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斑驳的四壁之上,飞快地绘制起来。
一幅、两幅、三幅……当第十三幅图完成时,一整套噬骨巫本生图中最为阴毒的《剖腹记》赫然呈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亲手用刀划开自己的肚皮,捧出一个并非自己所孕育的血肉之物,决绝地将其扔进熊熊烈火。
图像完成的瞬间,整座地宫内,竟同时响起了无数女人的哭嚎!
那不是来自耳朵的听觉,而是直接震荡在胸腔内的共鸣——尖锐、凄厉、层层叠叠,夹杂着婴儿啼哭与临终喘息。
墙壁渗出暗红色液体,如同泪痕,空气中浮起陈年血腥与焚香混合的怪味。
柳含烟被这阴森的哭嚎吓得浑身筛糠,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祝九鸦却笑了,她掰开柳含烟的嘴,将一块从自己尾椎上剥落、嵌有最精纯血脉印记的骨片,强行塞了进去,逼迫她吞下。
“你说我血脉纯净?好啊——”祝九鸦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淬满了毒,“现在,你也成了‘容器’。”
骨片入腹即融!
柳含烟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咯咯声,随即张口呕出一串血珠。
那血珠并未散开,落地之后,竟凝成了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骨蠹,窸窣爬行之声如雨点落瓦,飞快地爬向地宫的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巡夜卫破门而入时,只听阴风呜咽,地宫内早已人去楼空。
火把映照下,满地符灰飘散,疯癫的春桃娘蜷缩墙角喃喃自语,而柳含烟跪倒在祖师牌位前,双眼空洞,似魂魄尽失。
却无人注意到,地底一口废弃的排污暗井中,水波微微荡漾。
数十丈外的荒溪岸边,祝九鸦正从幽冷水道中爬出,浑身湿透,掌心伤口仍在渗血。
冰冷的溪水让她阵阵发作的腹痛稍稍缓解,水流冲刷过伤口带来一阵阵锐利的刺麻感。
水中的倒影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
忽然,那倒影一阵模糊,水面下的暗影仿佛在流动、重组。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腹中,也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转动,那轮廓的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炸开,祝九鸦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几乎窒息,才用剧烈的痛楚将那恐怖的幻觉逼退。
她大口喘着气,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小满。
他远远地跑来,将一张从柳含烟房中偷出的、折叠整齐的纸递给了她。
祝九鸦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一份名单。
十七位自愿献出身体的贵族夫人,以此换取各自家族的免罪金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批注着“可为炉鼎”。
她的目光扫到名单末尾,最后一个名字让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冷夫人,妊娠八月,胎心异响,居北苑别院静养。”
冷夫人……姓冷?
她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张脸——七岁那年雪夜逃亡,唯一给她盖过棉被的老仆,就嫁入了冷家旁支。
后来那户人家一夜灭门,对外宣称是疫病。
原来不是巧合。
祝九鸦握紧了锦囊中那枚尚有余温的胚胎卵核,低声笑了,那笑声淬着冰,也淬着火:“下一个,轮到你们自己尝尝,被当成炉鼎的滋味了。”
她站起身,将那份名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目光投向了京城北郊的方向。
那里的夜色,正浓。